唐令仪捧着那本被罚抄写的古籍,从容缓步走回教室,身姿端庄,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满心委屈、颜面尽失的蒋鑫源也垂头丧气地跟了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课堂,瞬间吸引了满堂闺秀的所有目光。
满室贵女全都停下私语,纷纷抬眸侧目,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个个心底好奇不已,都在暗自猜测谢太傅在书房究竟是如何判罚、如何了结这场纷争。
蒋鑫源眼眶红肿不堪,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满是羞恼、委屈与不甘。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再也维持不住往日世家嫡女的端庄仪态,自顾自低头收拾桌案上的书卷、笔墨与课业物件。
平日里围着她奉承交好的几位闺秀,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落寞,连忙围拢上前,有人轻声劝慰,有人递上手帕,有人柔声询问书房内情,七嘴八舌出言安抚。
可蒋鑫源此刻心里又气又堵,既羞于当众落败受罚,又恼唐令仪步步紧逼,更怨谢太傅处置不公。她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旁人的寒暄与安慰,只闷闷垂着头,肩头微微紧绷,对身边所有人的搭话一概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只顾埋头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想尽早离开这令她当众丢脸的地方。
周遭的低语劝慰、好奇打量萦绕耳畔,她却恍若未闻,满心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眼看蒋鑫源的物件快要收拾妥当,行囊也已整理整齐,马上就要起身离去。一旁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唐令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她目光悠悠落在蒋鑫源身上,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不紧不慢地开口出声,刚好能让蒋鑫源听得一清二楚:
“蒋姐姐好生安心思过,咱们三天之后,学堂再见便是。”
这话落在蒋鑫源耳中,无疑是刻意的嘲讽与挑衅。她身形骤然一僵,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狠狠瞪向唐令仪,眼底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隐忍的戾气。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书册,指节泛白,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冷地看向唐令仪,一字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
“唐令仪,今日这事,我暂且认栽。”
“但你也别太过得意忘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往后行事最好谨慎安分些,千万别让我抓到半点把柄、落下半分短处。一旦被我攥住机会,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撂下这句带着锋芒的狠话,蒋鑫源再也不愿在这教室里多停留一瞬。她提着收拾好的行囊,脊背绷得笔直,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教室。
满堂闺秀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神色从容、笑意淡然的唐令仪,个个神色各异,没人敢轻易开口搭话,课堂之内瞬间又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众人暗自浮动的心思。
蒋鑫源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大步离开教室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在场一众世家贵女,个个目光悄然齐聚在唐令仪身上,眼神里满是忌惮、敬畏,还夹杂着几分惊疑与琢磨。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今日这场风波里,蒋鑫源仗着家世嚣张挑衅,最后却落得闭门思过的下场,而始作俑者唐令仪,反倒轻描淡写躲过重罚,仅仅只是罚抄典籍了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唐家二小姐根本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温顺、任人欺凌。她心思缜密,口齿锋利,城府极深,周旋处事极有手段,连向来公正严明、不徇私情的谢太傅,都被她巧言示弱、步步拿捏,心甘情愿对她格外偏袒,从轻发落。
众人暗自掂量,深知唐令仪不好招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往后被暗中算计。一时间没人再敢随意议论,也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打量,个个噤若寒蝉,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份微妙又压抑的氛围弥漫之时,门外缓缓走来一名青布小书童。他眉眼恭谨,步履沉稳,一身整洁的仆从装束,径直走入学堂中央,对着满堂闺秀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待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小书童才清了清嗓子,恭敬朗声传话:
“各位小姐安好,太傅命小人前来知会诸位,还请大家即刻整理好物件,静心做好准备。太傅已然亲自带着课业考卷往学堂这边来了。”
他稍作停顿,把太傅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达出来:
“太傅特意吩咐,此番随堂考核,不搞虚浮情面,不徇半点私情,也不刻意放宽尺度,只求实打实看一看各位平日潜心治学的真实才学功底,都请安心等候,待会尽心作答便可。”
听闻这话,满室闺秀神色齐齐一变,连忙收敛了方才看热闹、暗自揣测的心思,慌忙规整桌案,摆好笔墨纸砚,神色端正起来,人人凝神屏息,暗自收敛杂念,专心准备迎接太傅突如其来的课业考核。
一墙之隔,女学这边人心惶惶等着谢太傅随堂考试,另一边的男学学堂早已井然开课,书香静谧。
今日恰逢裴溯亲临授课,所讲的正是兵家传世经典《孙子兵法》。
裴溯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清逸挺拔,立于讲堂正中的高台之上。他气质温文儒雅,谈吐从容有度,引经据典,把行军布阵、攻守谋略、人心兵法的要义拆解得通透易懂,字句沉稳有力,娓娓道来。
堂下在座的世家公子与寒门学子,个个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神情肃然。所有人都专心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裴溯身上,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半句精要。整座学堂鸦雀无声,只剩裴溯清朗温润的讲学声,缓缓在室内萦绕回荡。
唯有靠窗落座的燕归,显得格格不入。
他慵懒倚着窗沿,一只手轻撑下颌,眼神悠悠望向窗外庭院,目光放空,神情淡漠疏离,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堂上的兵法奥义、周遭的寂静氛围,仿佛都与他毫无干系,半点都入不了他的心神,只顾着独自出神,不知道在暗自盘算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