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忆，楼梯间有光落下来

我叫温叙。

我现在有个男朋友，叫周迟，比我小三岁，小帅，外人面前话少高冷，在我面前黏人得像只猫。我们感情很好，我很爱他。

不过他不是这个故事的开头。这个故事的开头要往回倒五年，回到方城中学二楼拐角的那个楼梯间。初二，九月，大课间，人很多很挤。

我从楼上往下走，一个男生从楼下往上走。人潮汹涌，我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隔着校服袖子，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银框眼镜，步调从容，像一条鱼从水草中间游过。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我站在下一级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推我，嚷嚷着“走不走啊”。林蔓在前面喊我快点。我继续往下走，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找——那张侧脸，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我在哪里见过。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想起来了。六月份升旗仪式，国旗下讲话。台上站着一个男生，白衬衫，深蓝校裤，清瘦，安静。当时我站在队伍里跟林蔓从头聊到尾，聊的全是中午食堂会不会烧排骨。他讲完了，我跟着所有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从头到尾没认真看他一眼。

但在这个九月的楼梯间里，我把那两张脸拼在了一起。

林蔓告诉我他叫沈晏宁，隔壁四班的，上学期从省城转来的，成绩很好，第一次月考就空降年级前十。我“哦”了一声，假装没什么兴趣。但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那天国旗下他到底讲了什么？他那天是不是也穿了白衬衫？

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像飞蛾一样扑进来。我忽然发现，我开始在意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喜欢”。十三岁，初二，连喜欢这个词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年纪。但我很清楚，从那天起我开始在走廊里多走两趟，经过四班门口的时候放慢脚步，余光往里面扫一眼。他的座位在后排靠窗，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我就假装系鞋带，不在的时候我就假装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林蔓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她只是不说，直到某天中午我盯着四班门口发呆了整整十秒，她从我背后幽幽地飘过来一句：“温叙，你是不是喜欢沈晏宁？”

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脑门差点撞上课桌。“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每天都随便看看。上个星期你说在看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的是三周前的卫生检查表。这周你改看四班后门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我不说话了。

从那之后，林蔓就成了我暗恋这条路上唯一的同谋。她会在我绕远路经过四班的时候帮我把风，会在体育课上帮我留意沈晏宁跑哪个队，会在办公室里听到四班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作为交换，她获得了随时随地嘲笑我的权利。不过她笑归笑，从来不真的拦我。她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上课跟老师辩论从来不怂，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完全是另一个我——怂，特别怂，怂到走廊上迎面碰见都会提前低头假装看手机，虽然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手机，手里捏的是个小灵通，屏幕还没巴掌大。但我就是会盯着那个黑白屏幕，用余光看他走过去，等他走出三米之外再抬头，假装很自然地回头看他的背影。

跟在他后面回家这件事，我也干过。而且不止一次。

四班和我们班放学时间一样，他们教室离后门楼梯口近，我只要走快一点绕到后门那条路，就能刚好走在他后面。他走路不快，书包单肩背着，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同桌陈屿一起。陈屿成绩跟他差不多好，两个人走在一起会讨论题目，也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吵起来，谁也不服谁，但第二天照样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

我跟在后面，隔着十来米，假装在看路边的树，假装在背课文。

有天放学林蔓也在。她大概实在看不下去我每天做贼似的跟在人家后面，说了一句“你等着”，拽着我就往前跑。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沈晏宁和陈屿面前了。

“沈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