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宁停下脚步,回头看林蔓,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了后面的我身上。我站在三步之外,表情大概跟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差不多——脸是僵的,嘴角不知道往上还是往下,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又拿出来。
四目相对。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林蔓说:“有事吗?”
“没事,就是打个招呼,”林蔓笑得理直气壮,“你们也走这条路啊?”
“嗯,住这边。”
“巧了,我们也住这边。那一起走啊。”
我全程没有说话。但那天沈晏宁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是三班的吧?”
“嗯。”
“温叙?”
他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回家之后我在床上滚了至少二十圈,把脸埋在枕头里尖叫了三次。然后爬起来给林蔓打电话,说你知道吗他知道我的名字!林蔓说废话,你是模范学生,公示栏上那么大一张照片贴着,谁不认识你。
她说的是公示栏的事。前班主任休产假之前,在档案里写了推荐意见,说温叙这个学生一个人在县城租房上学,爸妈在外地打工,独立自主,成绩优异,建议作为模范学生重点培养。所以初二那年学校搞优秀学生公示的时候,我的照片被贴在了主教学楼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拍得很丑,灯光打在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瞪得像在审讯室拍的。每次路过公示栏我都加快脚步,不想让任何人把那张照片跟我联系在一起。
但那张丑照片旁边,贴着沈晏宁的照片。他是四班选出来的优秀学生,照片大概是临时拍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往上翘,不算笑,就是一点弧度,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我路过公示栏的时候走得很快,但每次都会用余光扫一眼那个位置。
两张照片并排贴着。我丑得不想认,他好得不像真的。
林蔓说:“你俩照片挨着,也算同框了。”
“这也算?”
“不算吗?四舍五入就是合影。”
我想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反驳。可能是因为,那张丑照片和那张好看的照片之间,确实就隔了不到五厘米。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在公示栏的玻璃后面,安安静静地挨着。我跟他在现实中站过最近的距离,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但喜欢这件事不是靠距离就能推进的。我偷偷做了很多事——绕路、偷看、跟在身后——可我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道什么。不是走廊上那堵墙,也不是教室里那扇门。是我不敢张嘴的怯,是他从没往这边多看一眼的淡。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那段时间我最大的愿望,其实不是他喜欢我。是有一天我能不怂,能像林蔓那样直接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说一句“沈晏宁,我觉得你挺好的”。
直到初三结束,我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