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嗯。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他发了个挠头的表情，说封闭学校待久了人都要长蘑菇了，能有什么变化。我说你不是打了篮球还搞了竞赛吗，皮肤应该比初中黑了不少。他说这个算变化吗。我说不算吗，他说那就算吧。聊到后面他问我在一中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文科班，数学比初中难但能应付。他说他理科，物理竞赛被碾压了好几次。我说你不是初中物理能考九十七吗。他说初中是初中，高中是高中。我差点打出“郭老师听了会很欣慰”这几个字，打完又删了。有些名字还是不碰为好。

“你以前作文写得挺好的，现在还写吗。”他问。

“偶尔写一点。在校刊编辑部待过。”

“我初中看过你的作文。梁老师拿到我们班来念的。”

“哪篇？”

“写你一个人租房那篇。”

“那篇写得不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他说。

我在“我觉得挺好的”这几个字上徘徊了好几秒。当年我对梁老师把作文拿到隔壁班去念这件事毫不知情，只知道他是不喜欢不拒绝不回应的隔壁班路人。现在这个路人把当年的范文重新打捞出来放在对话框里，像是在对我那段反复删改的暗恋史做了一个隔空的回应。我在这头，他在那头。信号穿过方城无数个街区的楼群，把一个三年前就该说出口的夸奖送到屏幕前。

我们一直聊到深夜。他的字里行间和初中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我问三句他回两个字的沈晏宁，而是一个会主动找话题、会自嘲、会说“以前是我不对，对人老是爱答不理的”的人。他把当年打游戏那句敷衍和更早的那些嗯哦一笔勾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好像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白的一句。我看着那行字，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被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脸。迟来的回应，总比没有好。但我是不是还在等这个回应，我自己也开始有点拿不准了。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句号，等了太久，于是当他终于把句号发过来时，我已经顺手写好了新的开头。

第二天他要返校了。封闭学校周日晚自习前收手机，他下午三点多发了一条消息说“走了”，后面跟了一只猫挥爪的表情包。我说嗯，好好学习。他说你也是。然后头像暗了下去。那只橘猫窝在窗台上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他又消失了。但这次不是彻底地消失，因为他走之前还给我发了一个表情包。我想起初三寒假那条“我在打游戏”——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冷得像个自动回复。这次他发了一只猫，还是新头像上那只橘猫，猫的尾巴在挥来挥去。一个人从不会发情调到能发一只猫的专属动图，这中间要经历些什么呢。至少他主动说了“走了”，而不是默默下线。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高二开学的笔记。没写完的还有好多，明天还有历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