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中秋节的好友申请

陈屿那条消息，我隔了一整天才回。

不是故意拖着，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的号码我还记得，那九个数字像刻在脑子里的乘法口诀，这么多年没打过电话没存过备注，但看到就能背出来。沈晏宁——这个名字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我日记本上写得最多的三个字。我以为我忘了，但陈屿的消息一发过来，那些以为已经沉下去的东西又翻涌了上来——不是喜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惯性。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又不想让他知道我想知道。

第二天晚上我回了一句：“那你把他QQ给我吧。”

陈屿秒回。他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后面跟了一句“他换了号，这是新的”，又隔了几秒补了一句：“他现在中秋节放假才通过申请。”

中秋节。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离中秋还有不到一周，我把好友申请发了出去，验证信息只有四个字——“我是温叙。”发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跟初三那年寒假一模一样。那部老旧的翻盖机已经换成了我高一暑假打工攒钱买的智能机，但紧张的时候还是习惯把它扣过来放，好像不看屏幕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中秋那天是个周六。学校不放假，但晚自习提前一个小时结束，走读生可以回家过节。我一个人回到出租屋，周奶奶喊我下去拿月饼，老式五仁的，馅里有冰糖碎和青红丝，咬到冰糖的时候咯嘣一声。吃完月饼回到房间，我翻开手机，QQ的提示音响了。好友申请通过了。

“宁”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换了，不再是那个戴草帽的动漫人物，换成了一只橘色的猫，窝在窗台上晒太阳，半眯着眼。和初中时期那个系统自带蓝天头像、后来换成动漫男主的风格相比，这个新头像透出一种安安静静的日常感。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想象他蹲下来拍这只猫的样子，然后他先发了消息过来。

“好久不见。”

四个字。比初中的“嗯”“哦”多了一倍的字数，比“我在打游戏”少了一倍的冷漠。我回了句“好久了”。他说三年了吧，你在方城一中？我说嗯，走读。他说他也是方城的，但学校封闭，出不来。我说我知道。

聊了几句之后，他忽然说——“你变了好多。”

“哪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高中之后我确实变了不少，不再是初中那个扎着马尾、校服领口总是翘着、刘海被汗粘成一条一条的小女生了。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头发留长了一些，学会了用卷发棒简单打理刘海，校服里面搭的衣服也不再是随便抓一件就穿。周末和朋友逛街的时候会挑几件适合自己的衣服，拍照的时候知道找光线和角度了。偶尔在空间发几张照片——有时是在方城河边拍的夕阳，有时是在出租屋里和那盆绿萝的合影。宋佳每次都在评论区嗷嗷叫，说温叙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好看了。丁悦说这叫“女大十八变”，我说你们文科班的人夸人都这么文绉绉的吗。林蔓评论说你这张照片的光打得不错。我回她说，不是光打得好，是我本来就长这样。

沈晏宁大概也看到了那些照片。他没点赞，没评论，但他说“变化很大”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看过了。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对我来说分量意外地重——以前那个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目光都不屑于多停留一瞬的人，终于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迟到了三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