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淮和警察已经交涉完毕。
警察各自看了眼双方的家长,率先向许夫人开口,“女士,这件事是对方有错在先,打了您家孩子,他家长说他们愿意承担孩子看病花钱的医疗费用,您看您家孩子还有什么需求吗?”
警察也挺无奈,季宁珀下手没有太重,许程只是脸颊破了点皮,本来两个人私下解决就好,但是来了警察局性质就不一样,这样的情况之下,也幸好一方家长不是脑缠的主,对方认错并且主动承担医药费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顾清淮站在顾安琛和季宁珀身前,嘴角噙着抹温和的笑,“如果是治疗孩子的其他病情,我们也可以代劳。”
许夫人脸色一僵,她连连摆手,不敢去看顾清淮的脸色,“不用不用,小孩子嘛,小打小闹正常的,是我家这孩子,太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就报了警,浪费警力,对不住对不住。”
她扯了一把许程,有些咬牙切齿,“许程!你也真是的,这么点事还闹到警局。”
她全然不见顾清淮没来时的淡定,局促地对顾清淮说着,尴尬笑了两声,“我们不用赔偿,俩孩子闹着玩,赔偿做什么。”
顾清淮扫了眼直愣愣发着呆的许程,将顾安琛挡在自己身后,对警察说道,“既然对方不追究,那我们就先走了,浪费警力真是不好意思。”
他对着顾安琛和季宁珀招了招手,先一步领着两个人离开。
外面阳光暖暖的,柔柔的。
顾清淮去开车。
出了警局有些庄重肃穆的大门口,季宁珀才像是彻底活了过来,如鱼得水,喘了口气,他拽住顾安琛的衣角,脚步踉跄了一下,蹲下身去。
“季宁珀——”
顾安琛去搀扶他,看见凝聚在季宁珀下巴尖处的小水滴,在重力作用下滴落下来,掉到顾安琛的袖子上,一块小小的水渍。
季宁珀捏着顾安琛的手腕,支撑着他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抬起脸的时候都是泪痕,平日一双清澈明朗的双眼,蒙着层模糊的水汽,泪珠一缕一缕,张口的时候呜呜咽咽发出喘息,跟萨摩耶委屈哼哼时一模一样。
“受委屈了。”
顾安琛当他在许程那里受了极大的委屈,开口试探道,“要不帮你报复回来?”
季宁珀只发出了点气音,嗓子中间有什么铅块堵住一般,如鲠在喉,完全说不出话来,胸膛起起伏伏之间,心脏被鞭笞的疼痛,好半晌他才找到一丝宣泄口,声音颤抖,断断续续,“我,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你跟许程发生什么事了……我都,我都知道了……”
*
跟许程决裂,也是顾安琛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或许从初中那几年,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出来,只是顾虑着从小的情谊,保持着平和的样子。
顾安琛仍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温玉同样与他齐肩,在尚且青春肆意的年纪,每个学生都学不会掩盖才华,各个锋芒毕露,唯有零星几个同学,在众多烈日包裹之中,半点光彩都无法展现,连陪衬都无法让人注意。
许程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顾安琛越来越耀眼,看着他越来越忙碌,看着他周转于形形色色的人当中,自己拼了劲的想要追赶,却仍旧默默无闻,是在顾安琛身边,路过的学生都只会看到顾安琛而不会看到自己的程度。
他如此透明。
他心生埋怨又嫉妒。
初三那年,许程父亲经营的公司出了挺大的问题,为此每天愁容满面,母亲也时常叹气,以泪洗面,他自己从来都是阴气沉沉,沉默寡言,只能他妹妹许韵,天真的姑娘,对他说着今天的一些趣事,让这个家里多了一点点的欢乐。
虽然效果甚微。
许韵从背包里翻了翻,拿出来一本《世界名画图解》,笑眯眯地对着许程展示,“哥,今天我去图书馆,发现安琛哥在看这本书,他正好看完了,我就把这本书借过来了,你要不要看?”
许程把书捧在手上。
看着书里面呈现的各类画作,愣神地瞧着那些枯燥专业的注解。
这是他从来不会涉足的领域,他无法欣赏那些画作中到底藏着作者什么的感情,又看不懂那些文字描述的是如何高大上的含义。
他想,他还能是顾安琛的朋友吗?
不论是家世背景,学识阅历,差距都如此大的他们两个人,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他们家里现在经历着这样的事情,他父母焦急成这个样子,甚至他也收到了一些影响。
他们天天一起上课,这些,这么大的变动,顾安琛他不知情吗?
为什么,就算是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可是情谊还是在的,这么多天,连一句询问,一句安慰都没有!
许程又开始头疼起来。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许韵赶出了房间,颤抖哆嗦着双手,从抽屉里拿了个治头疼的药盒,拆了几个药片随便嚼了嚼就咽了下去,走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挡住光亮的视野,一片黑暗中,他才觉得有些放松起来。
他生病了。
只要一想到顾安琛,他就头疼,心口疼,哪里都好疼好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那天难受了一个晚上,头痛欲裂,几乎睁眼到天明,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还是许韵提醒他,今天还有跟顾安琛他们一块的游泳课,许程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等他赶到换好衣服的时候,那间私人泳池里,只有顾安琛一个人在。
他们报名的时间是周日上午,这个时间段只有顾安琛,温玉和他三个学生在。
顾安琛应该是刚刚游完了一圈,把毛巾披在了身上,他看了眼许程,“先活动活动吧,教练还有一会儿才能到。”
许程站了一会儿,沉默地坐在泳池边上,看着泳池里荡漾起伏的池水,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好半天,顾安琛才听到许程开口。
“温玉没来吗?”
顾安琛:“他身体不舒服。”
“……哦。”
许程捏着手心,忽然笑了笑。
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就像顾安琛和温玉,他们两个人才像是真正的朋友,温玉如果有事会告诉顾安琛,顾安琛会关心照顾温玉,这份感情,这份情谊,他得不到的。
他始终是个外人,融不进学校里的环境,也融不进去他们两个人的友谊。
顾安琛:“你怎么了?”
许程抬头看他,“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
顾安琛:“我知道。”
他这么神色平静,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一句宽慰没有,就是这副样子,直直地戳中许程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忽然心脏狂跳。
“你知道!”
许程冲过去按住顾安琛的肩膀,双眼直勾勾地与他对视,“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学业太忙不清楚我家的事情,我还为你想好了理由,你知道……你知道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