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冷静!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心情怎样!为什么,就是假意的来问一问需不需要帮助这样的话,都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放手!”
顾安琛肩膀被按的生疼,挣扎几下推开了许程,揉着自己发红的地方,“许程……”
许程一时失神,顺着顾安琛的力道,似是脱力一般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垂落下来的头发挡住他的表情。
顾安琛站起来,肩膀处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在出事那几天,我和温玉就已经知道了,但是许叔叔找过我们两个,让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烦心,所以一直都没跟你说过。”
许程微微抬起头。
顾安琛走近他几步,柔了柔语气,“没有不关心你。”
顾安琛当时很温柔。
温柔的让许程一瞬间得寸进尺,他哑着嗓子,问他既然关心他,既然仍旧把他当作朋友,为什么不帮帮他,不帮帮他父母,为什么冷眼旁观,为什么无动于衷。
说到最后,他禁不住大声地质问,又不可抑制地想起这几年来自己受到过的委屈,自己面对着顾安琛的自卑,他稀里糊涂,无头苍蝇般这样的度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的一切,根源就是因为顾安琛!
都是因为顾安琛!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就不会患得患失,不会这么胆小怯懦!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许程开始头疼起来。
意识被情绪操控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后来被教练大力拉到一边,头磕在地板上,他才好像清醒过来,头晕脑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做了对不起顾安琛的事情。
顾安琛被他推下水后,虽然受到惊吓,也能自己游上来,是他压着顾安琛的头发,不顾他的挣扎,仿佛要把顾安琛溺死在泳池里。
如果没有教练赶到,救下顾安琛,他或许真的会死在许程手上。
顾安琛也是在那次,哮喘发作,长达几年的卧病在家,本就不是健康的身体,经历这件事更是雪上加霜,矜贵的小少爷差点没了命。
许程也被送往医院,许家也知道了自己家的孩子得了精神病的事实。
他或许隐藏压制的太好,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发作,让人措手不及,毕竟谁都没办法看出来,许程得了这样的病。
他平常只是一个看起来很阴郁的孩子。
在那天之后,许家苦苦支撑的公司破产,许先生因为涉嫌经历犯罪吃了国家饭,可到底还留了一手的准备,许家虽然没有曾经那般富裕,却是吃穿不愁。
许程则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件事往大了说带给顾安琛的伤害可能是一辈子的阴影,可往小了说就是一个精神病人在犯病,还是一个未成年,除了能让他的监护人受点折磨,对许程本人倒是一点办法没有。
顾清淮和何淡月心疼的要命。
因为顾安琛到底还是受了影响的。
可能与他总是在家休养身体有关,没有太多时间和其他人相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安琛越来越沉默,越来做封闭自我,不愿意与人交流,他缩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除了本来该有的人的位置,再没有任何空隙。
但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想到曾经,想到自己差一点死掉的经历,顾安琛接受良好,只是笑了笑,“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季宁珀擦着脸上的眼泪,泪水湿润着眼眶,嘟嘟囔囔反驳,“你一直都很好。”
顾安琛伸着指头,蹭了蹭季宁珀脸颊上没有擦干净的泪痕,“那你哭什么。”
季宁珀不敢看他,吸了吸鼻子,小小声地说着,“我心疼你啊。”
顾安琛是天之骄子才对。
应该在人群中闪闪发光才对。
却因为遭遇了这种事情,身体支撑不住他本来该拥有的成就,慢慢沉寂下来。
“我就说我在见到了许程第一面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季宁珀有些狰狞了面孔,“我应该再打他几拳才对!”
随后被顾安琛敲了下脑袋。
“走了。”
顾清淮开着车到他们跟前。
许程是趁着中午来找的季宁珀,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再回学校是来不及上第一节课。
顾清淮问季宁珀,“是回学校还是回你家?”
季宁珀连忙回答,“回我家吧,我回去休息一下,麻烦叔叔了。”
顾清淮:“不客气。”
季宁珀还没有彻底缓好,整张脸可怜兮兮的透着委屈,反正看起来就不像是打了人的样子。
他今天中午出来吃饭,又碰到了许程,本来他都想要装作视而不见,溜之大吉,就听到许程对他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安琛会得哮喘吗?”
一下子让季宁珀停住脚步。
许程开始用他有点怪异的腔调,对他像讲故事一样讲着他跟顾安琛的故事,越讲越兴奋,面容隐隐约约有些癫狂。
最后季宁珀攥紧手心,即使知道许程在故意惹怒自己,即使知道许程肯定在心里憋着坏,他最好马上离开。
在得知他差点杀死顾安琛的一刻,他抓住许程的领结,对着他的脸砸了上去。
还没有砸几下,发泄完怒火,一辆警车停靠在路边,制止了他们两个人。
季宁珀看着被警察护在身后,装作受害者模样的许程,看他露出略微得意的神色,都想不管不顾把他脑袋弄下来当球踢。
在警局,许程的母亲不依不饶,季宁珀沉默以对,僵持不下之际。
季宁珀听到了顾安琛的声音。
他震惊,他欢喜。
他不幸却又有一些小幸运。
总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得到顾安琛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