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柏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恐,想起那夜惊心动魄的险境,满心愧疚涌上心头,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阿悯,是我未能护好你。往后我定寸寸周全,再不让你身陷险境。”
林悯身子瞬间僵硬。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性孤僻,素来不惯与人这般亲近依偎,纵是至亲,亦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相拥。可左向柏的怀抱温暖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莫名抚平了她记忆残缺的惶惑与心底的惊惧。
迟疑片刻,她终是抬手,轻轻回拥住他,似抓住了乱世里唯一的依靠。
“公子莫怪自己,你已做得很好了。”林悯埋在他肩头,轻声低语,嗓音带着细碎哽咽。连她自己都莫名,为何会对这个记忆模糊的少年,生出这般深重的信赖与依赖。
左向柏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小心翼翼护在怀中。
二人静静相拥,屋内一片静谧。良久,一道语声骤然传来,打破了这份安稳。
“林姑娘,你醒了?”
左向柏闻声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松开林悯,动作轻柔细致地扶她躺好盖被,举止优雅温和。待安置妥当,才转身从容看向来人,神色淡然无波。
“皇叔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向柏甚是感谢。”语气不热不冷,疏离有度。
林悯循着视线不动声色望去。来人年约四旬,颔下微留短须,国字面容,肤色白皙,五官周正,着一身青色长衫,瞧着风度翩翩。唯独眼神锐利强势,自带一股目空一切的高傲,让人心生抵触。
只一眼,林悯便暗自心生不喜。从左向柏的称呼里,她凌乱的记忆勉强拼凑出身份——此人乃左向柏的叔父,左亦强。
“听闻向柏将那晚刺客尽数处置了,可是真的?”左亦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意和煦,状似随意问询。
“确有其事。”左向柏坦然应下,语气暗含一丝冷怒,“敢伤阿悯,本就该死。”
左亦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一闪,转瞬即逝。
林悯望着左向柏,能清晰察觉到他周身隐忍的戾气,刻意压制着情绪。而那句护着她的话语,让她心头泛起莫名暖意,偏偏记不起二人过往羁绊,只余满心朦胧的触动。
“那可查出是何人暗中指使?”左亦强依旧笑意温和,看似随口打探。
“侄儿愚钝,尚未查到头绪。”左向柏淡淡作答,“想来不过是旧日仇家寻仇罢了。”
“既如此,侄儿日后行事需多加谨慎。”
“向柏谨记,皇叔亦当保重自身。”
“哈哈哈,向柏有心了。”左亦强大笑拍了拍他肩头,眼底暗自放下戒备,心底暗忖终究只是个少年,难成大器,是自己多虑了。
林悯躺在床上,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纷乱的思绪里隐约有了判断:左亦强多半便是幕后主使,此番假意探望,实则是试探虚实。此人表面儒雅风度,实则道貌岸然,心底暗藏算计。
她在心底暗自鄙夷,却不动声色。记忆残缺混乱的她,如今连自身来历都尚且模糊,无力掺和家族权谋纷争。她能感觉得出,左向柏心知肚明,只是隐忍不发,自有筹谋。
她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加之记忆缺失、心神纷乱,唯有安心依附于他,静待养好伤势,慢慢找回遗失的记忆便好。
“林姑娘……”
陡然响起的语声拉回林悯纷乱的思绪。抬眼便见左亦强已走近床前,脸上挂着刻意的慈爱,距离近得让她莫名不适。林悯心头一慌,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满是生人疏离的局促。
这般反应,在左亦强与左向柏眼中,都只当是少女内向怕生。
“皇叔。”左向柏适时上前,不动声色挡在前面,隔开对方的视线,“阿悯性子腼腆,素来怕生。”
“倒是皇叔疏忽了。”左亦强顺势后退,依旧豁达带笑,装作满心歉疚。
“阿悯刚醒身子虚弱,想来也饿了。”左向柏转眸看向门外,语声柔和,“小如进来服侍小姐,小情去后厨备一份清淡吃食。”
“是,公子。”
两道清脆女声应声而起,粉衣侍女小如躬身入内,垂首静立床边;另一人则快步去往厨房。
“既然林姑娘需要静养,那皇叔便不多打扰了。”左亦强含笑道别,“林姑娘好生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多谢成王爷挂怀。”林悯轻声应道,语气虚弱疏离。
“我送皇叔。”左向柏叮嘱林悯,“阿悯安心歇着,我稍后再来陪你。小如,好生照料小姐。”
“奴婢遵命。”小如始终垂首,恭谨行礼。
二人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门外远远传来左亦强带着几分戏谑亲热的语声:
“侄儿啊,都怪皇叔平日疏于探望,倒让你的未婚妻这般怕生……”
余下话语渐渐模糊消散。
林悯倚在床头,闭着眼,头颅的昏沉隐痛迟迟不散,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残缺断层。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谁,不知从前遗失了多少往事,更不知这命运流转、疑似借体重生背后藏着何种玄机。
唯有一点无比清晰——此刻她是林悯,是被左向柏护在羽翼下的人。
她只能带着这满身记忆的混乱与空缺,安安静静养伤,一点点拼凑过往碎片,在茫然未知里,慢慢寻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