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马车依旧沿官道缓缓前行,一行人沿途小心翼翼,全程戒备。昨夜又接连遭遇两波暗中偷袭,虽都被侍卫稳妥化解,却也将年幼的左明蕙吓得不轻。
车厢内气氛凝重沉静,林悯抱着女儿默然静坐,眉眼间满是紧张不安。左向柏依旧倚角闭目,眉宇间疲惫更甚,周身寒意也愈发浓重,连日偷袭扰得他心绪不耐。
正行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男女呼救与众人呵斥之声,由远及近。
“母妃,外面是什么声音?”左明蕙仰着小脸天真问道。
林悯轻轻撩开帘幕,抬眼望去,只见一对青年男女相互搀扶,神色狼狈慌张,拼命朝着马车奔来。男子衣衫破损、面带伤痕,女子发髻散乱、满眼惊惧。二人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手持扁担锄头,一边追赶一边厉声呵斥,口中尽是粗鄙污言。
左向柏与林悯同时蹙眉对视,眼底皆生出疑色。荒郊野岭,无端出现这般追逃本就蹊跷,那对男女看似狼狈,步伐却沉稳有度,全然不似寻常慌乱百姓,处处透着刻意伪装。
凤杨性子本就清冷寡情,素来不轻易心软。这般凶险路途,任何异样都可能是致命陷阱,他眉眼紧蹙,只满心警惕,无半分怜悯之意。
左向柏沉声叮嘱:“不必出声,静观其变。”
众人皆凝神望向窗外,神色戒备,无一人生出援手之意。
左向柏眸光锐利扫过那群追逃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一眼便识破这场闹剧皆是刻意伪装,所谓家丁追逃,不过是刺客设下的诱饵圈套。
凤杨无意间瞥见左向柏眼底冷厉,心头微凛,愈发绷紧心神戒备。
马车未曾停歇,依旧缓缓前行。车夫与随行侍卫早已察觉端倪,悄然将手按在腰间兵刃上,时刻准备应变。
“救命!求老爷夫人、小姐公子救救我们!”那对青年男女一边奔逃一边呼救,目光刻意落在林悯与凤杨身上,却刻意避开车厢内的左向柏,仿若全然未曾看见。
林悯淡淡瞥了一眼,便漠然收回目光,神色无半分波澜。凤杨亦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马车行至二人身侧,那对男女见无人援手,身后追兵又步步紧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两两对视,交换一记暗号眼神。
就在马车将要擦肩而过的刹那,二人身形陡然疾掠,袖中瞬间滑出兵刃 ——女子持黑色长鞭,男子握锋利短剑,配合默契,直袭马车要害。
而后方那些家丁打扮之人,见二人亮出兵器,当即扔掉手中农具,纷纷抽出暗藏的刀剑,身形矫健围拢而来,顷刻间将马车团团围住。二三十名刺客神色凶狠,招式狠辣,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变故突生,林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住,连惊呼都无从发出。左明蕙骤然受吓,立时哭出声来,紧紧抱着林悯脖颈,哭声凄切。
车夫与侍卫反应极快,立时抽刃飞身下车,与刺客缠斗在一处。那对男女武功不弱,招招致命,侍卫们虽皆是精锐,奈何刺客人数众多,渐渐落入下风,身上陆续添了深浅伤口,衣衫染血。周遭随行扈从见状,也即刻合围上前,联手抗敌。
眼看那根黑色长鞭裹挟劲风,朝着马车狠狠砸下,势要将车厢击碎。千钧一发之际,左向柏身形如鬼魅掠出,一手揽住林悯,一手抱起左明蕙,纵身跃出车外。凤杨亦足尖点地,远远纵身避开。
二人刚落地,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长鞭重重砸中马车,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内里锦褥器物散落一地。
左向柏麾下护卫见状神色微变,待望见主子带着家眷安然立在战圈之外,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众刺客见状,面色皆是难看。他们万万没料到,左向柏竟身怀武功,身法诡谲莫测。众人心底生出怯意,身形微颤;可转念一想,对方护卫虽多,还要分心护住弱女子与幼童,顿时又重拾气焰,招式愈发狠厉,招招直取要害。
前排侍卫渐渐力竭,气息紊乱,难以为继。
左向柏见状立时传令轮换人手,自己亦不再旁观。抬手抽出腰间玉带,一柄银色软剑应声舒展,剑身泛着森然寒光。他身形起落飘忽,软剑如灵蛇游走,招招精准锁向刺客要害,顷刻间便有数人倒地殒命,地面浸染血色。
只是他需时时顾及身旁林悯与左明蕙,身手难免受制,无法全然施展实力,缠斗片刻也渐感牵制。
就在侍卫快要支撑不住之际,十几名灰衣蒙面人自林间飘然掠出,身法轻盈,招式凌厉,瞬间冲入战局。
“竟还有埋伏人手?”凤杨大惊失色,脸色愈发惨白。
可事态却出乎众人意料,这群蒙面人并未袭向左向柏一行人,反倒径直朝着那群刺客攻杀而去。灰衣蒙面人武功远在刺客之上,出手精准狠辣,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刺客尽数斩杀,尸横遍地。
左向柏冷眼立在一旁,目光扫过遍地尸身,眼底无半分温度,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讥讽:
“不自量力。连日来一波波前来行刺,屡屡落败,竟还看不透彼此差距。”
一众灰衣蒙面人立时收招,齐齐单膝跪地,恭敬俯首:
“属下护驾来迟,致使王爷、王妃身陷险境,请王爷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