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柏入京后,即刻换乘宫中备好的鎏金马车,径直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刚踏入宫门,便觉周遭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宫人侍从皆敛声屏气,步履匆匆,连垂首行走时都不敢多喘一口大气;沿途随处可见身着玄甲的侍卫,神色肃穆,往来穿梭间戒备森严,连宫墙角落都布有暗岗,显然是在严防死守,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宫闱变故。
马车行至御书房外,早已等候在此的传旨太监连忙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急切地说道:
“安王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再三吩咐,命您即刻入内,不得有半分耽搁。”
左向柏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衣袍褶皱,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敛去周身所有情绪,抬步沉稳踏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往日里威严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与焦灼,鬓边已然添了大半白发;御案旁的软榻上,原太子左向荣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周身萦绕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原本温润谦和的眉眼此刻毫无血色;软榻两侧,几名太医垂首侍立,神色恭敬中藏着几分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左向柏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担忧: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目光掠过太子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力:“起来吧。”
待左向柏起身,皇帝便抬手屏退了所有侍从与太医。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他、太子与左向柏三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向柏,京中的变故,你在路上想来也听闻了。”皇帝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沉重,“太子病重,已然无力理政,已向朕递了退位奏折,心意已决。朕急召你们所有皇子回京,便是要与你们商议,新太子的人选。”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左向柏身上,眼底交织着期许与凝重,语气郑重:
“这两年,你在南城封地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变得沉稳有担当,治理封地井井有条,劝农桑、整吏治,深得封地百姓爱戴;性情仁厚,处事公允,更有足够的心智与能力稳住如今动荡的朝局——朕属意你,接任太子之位。”
左向柏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连忙再度躬身,语气坚定地推辞:
“父皇,万万不可!儿臣资质平庸,素来不喜宫廷纷争。这两年在封地的安稳日子,才是儿臣心之所向。儿臣只想与妻儿相守一生,实在不堪当太子之任。更何况,朝中还有诸位皇兄,论资历、论朝堂根基,他们都比儿臣合适。还请父皇另择贤能,儿臣万不敢领命。”
他的语气恳切,眼底满是赤诚。这两年的封地生活,早已让他厌倦了宫廷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他所求的从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与林悯的安稳相守。太子之位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是无尽的纷争与致命的危险,他万万不愿接手,更不愿让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趟浑水。
皇帝看着他执意推辞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并未强求,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太子左向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气息依旧微弱,却眼神坚定,声音沙哑:
“向柏,你过来,听我说。”
左向柏心头疑惑,连忙上前几步,俯身靠近软榻。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再近一些,待左向柏耳畔贴近,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向柏,你的王妃林悯,容貌倾城,才华卓绝,这般女子,本就惹眼。你若是不坐这个太子之位,不手握权力,你的王妃,就保不住了。你总不想看到,君夺臣妻、祸及妻儿的戏码,真的发生在你身上吧?”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左向柏耳边,让他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
“太子殿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悯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要对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