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悯坐在车内,怀里抱着左明珠,身旁的左明蕙紧紧靠在她肩头。母女三人皆在落泪。林悯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左明珠的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她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痛苦与纠结,细碎的哭声带着无尽绝望。两个女儿也小声抽噎不止。
左明蕙年纪尚幼,却早已懂母亲的悲伤。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拭去林悯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滚落,小声哽咽道:
“娘亲别哭…… 明蕙听话,明珠也听话,我们陪着娘亲。”
怀中的左明珠似是感知到母亲的难过,时不时发出几声委屈啼哭,小身子微微发颤。
林悯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泪水汹涌而出。她心底像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一边是当众受辱后的愤怒不甘,一边是对左向柏深入骨髓的思念眷恋,心底甚至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 她要不要带着两个女儿,即刻前往皇宫门外跪地哀求,求太上皇与黎太后看在公主情分、往日情分上,让她重回左向柏身边,重回皇宫。
她知晓这想法荒唐卑微,太上皇与太后心意已决,未必会应允。可浓烈的思念几乎将她淹没,她厌倦了空荡荡的王府,厌倦了孤身承受孤独。她甚至愿意放下所有骄傲与不甘,哪怕无名无分,哪怕不再独享宠爱,只要能回到他身边,她都心甘情愿。
马车缓缓前行,细雨连绵,打湿街道,也打湿了林悯的心。纠结与挣扎如一团乱麻缠绕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泪水模糊视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宫门前,左向柏抱着她,许下必定接她回去的模样。
就在她几乎下定决心,让车夫调转方向前往皇宫时,马车骤然停下。车夫掀开帘帐,轻声禀报:
“夫人,翁公子拦在车前。”
林悯浑身一僵,抬手拭去脸上泪水,眼底的脆弱与纠结瞬间被一层平静掩盖。她定了定神,轻声道:
“请他进来。”
翁立唯身着月白锦袍,撑着油纸伞立在雨中。听闻林悯应允,他弯腰步入马车,油纸伞交给随行小厮。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雨雾湿气,目光落在林悯通红的眼眶与泪痕上,却不多问宴席之事,只在她对面安静落座,语气温和沉稳:
“听闻你今日赴宴,放心不下,便在此等候,没想到恰好遇上。”
他绝口不提方才的冲突与周家惨事,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锦帕,递到林悯面前,轻声道:
“擦擦眼泪吧。你这般难过,孩子们也会跟着不安。”
林悯看着他递来的锦帕,又看向身旁抽噎的女儿,鼻尖一酸,险些再次落泪。她接过锦帕拭去泪痕,声音沙哑:
“多谢。”
翁立唯望着她,语气温柔直白:
“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也懂你对陛下的思念。可皇宫已是是非之地,你回不去了。太上皇与太后心意已决,你若前去哀求,不过徒增羞辱,徒添痛苦,孩子们也会跟着受尽非议。”
他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语气愈发柔和:
“陛下给你的封赏,足以让你与孩子们安稳一生。不如试着放下过往的委屈与执念,好好陪着她们长大。”
翁立唯年少时便与林悯相识,他比林悯要年幼两岁。当年林悯做十九公主伴读,他入宫伴皇子读书,早已见过她无数次。彼时便对她的温婉聪慧心存好感,碍于身份悬殊从未表露。如今他既得赐婚,又愿遵从本心,护她周全。
林悯垂眸,看着怀中安稳的小女儿,望着身旁懂事的大女儿。翁立唯的话如一盆冷水,骤然浇醒了她。她想起皇宫里无尽的磋磨、太上皇与黎太后的冷漠、左向柏身不由己的无奈,即便真的回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温情,只会让孩子再次卷入皇权纷争。心底不切实际的期盼一点点褪去,思念依旧浓烈,却多了几分清醒。
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眼底没有绝望不甘,只剩释然与心酸。她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知道了。”
翁立唯见她终于想开,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开口:
“别怕,有我在。往后,我会护着你,护着两个孩子。”
他示意车夫继续赶路,随后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说几句京中趣事,安抚孩子情绪,分寸拿捏得当,不逾矩不冒犯,默默驱散车内的沉闷悲伤。
马车重新缓缓启程,穿过绵绵细雨,朝着安王府而去。
窗外风雨未歇,似在诉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风云变幻,诉说林悯的悲伤与释然,诉说周家一朝覆灭的因果报应。
林悯靠在车座上,紧紧抱着两个女儿,听着身旁温和的安慰。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心底生出一份笃定 ——往后,她不再执着于过往情爱,不再渴求重回皇宫。她只愿守着一双女儿,安稳度日,护她们一世平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