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悯被废后逐出皇宫,居于左向柏赐予的安王府,已然月余。这一个月里,她闭门不出,终日陪着两位公主度日。眼底的绝望虽渐渐淡去,眉宇间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安王府虽富丽堂皇,终究没有皇宫的喧嚣,更没有左向柏在侧的温情,偌大庭院,清冷得让人心头发慌。
这日,京中一位世家勋贵举办宴会,宴请京中王公贵族、命妇女眷。林悯虽已被废后,却凭着左向柏册封的安国夫人封号,以及与翁家既定的婚事,依旧在受邀之列。
她本不愿前往,不愿直面旁人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可她也清楚,自己如今身为安国夫人,若执意拒绝,只会被人非议失势后性情乖戾、不识抬举,反倒给两个孩子招来闲话。权衡再三,她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宴席设于勋贵府邸的花园之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可这份繁华热闹,却与林悯格格不入。她身着素雅的浅紫锦裙,略施粉黛,安静坐在角落,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场。怀中抱着年幼的左明珠,身旁的左明蕙紧紧挨着她的衣袖,好奇打量着周围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人群。
起初,众人虽暗自打量,却不敢多言。偶尔几位相熟的命妇上前轻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艳色锦裙、妆容张扬的妇人,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径直走到林悯面前。她是礼部尚书夫人李氏,其女当年参选秀女遗憾落选,此后李家在朝堂屡遭左向柏冷落,权势日渐衰退。李氏将所有怨气尽数归咎于林悯,认定是她迷惑帝王,才让自家失势,此刻便想借机发泄,讨好黎太后一党。
李氏神色傲慢,语气尖酸刻薄,刻意抬高音量,好让周遭人尽数听见:
“哟,这不是前皇后娘娘吗?怎么,被逐出皇宫,还有脸面来参加宴席?真是不知羞耻。我当是什么金枝玉叶,原来也不过是个善妒成性、连个皇子都生不出来的弃妇!”
李夫人当众羞辱,瞬间惊住全场。谈笑声骤然停歇,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在林悯身上,同情、看热闹、隐隐嘲讽交织一处,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左明蕙被李氏的蛮横气势吓到,当即红了眼眶,气得攥紧小拳头,抬脚便想上前去踢,被林悯及时按住。怀中的左明珠原本睡得安稳,被喧闹惊扰,蹙起小眉头,发出细碎委屈的啼哭。
林悯脸色骤然沉下,眼底瞬间翻涌怒火与屈辱。她素来温婉柔顺,可护女是她的底线,往日的隐忍克制在此刻被彻底撕碎。她虽被废后,却绝非任人肆意欺凌之辈。更何况李夫人这番话,不仅折辱她,更惊扰了她的孩子。
她缓缓抬眸,怒意蓬勃,神色冷冽,语气铿锵有力:
“李夫人,说话还请注意分寸。我虽被废后,却轮不到你一介外命妇置喙。我善妒与否,与你无关;皇家子嗣之事,更不是你该妄议的。”
李氏被她怼得一噎,随即冷笑,语气愈发刻薄: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便急了?一个被帝王弃之如敝履的废后,也敢同我顶嘴?想来是在宫里被宠坏了,早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林悯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紧怀中的左明珠,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声音清亮:
“我的身份再如何,也比你强上数倍。你丈夫为攀附权势停妻再娶,在外广置外室、私生子女成群,你不敢管束夫君,反倒在家苛待小妾庶子女,只会在此处羞辱旁人找存在感,实在可笑可悲!”
“你当真以为丈夫待你情深?不过是将你当做装点门面的棋子罢了!他在外花天酒地,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反倒来欺凌我,何其荒谬!”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李夫人,语气满是斥责:
“你们李家近年灾祸不断,长子落水、商铺焚毁、家父重病,岂是偶然?不过是平日里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积怨太深罢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今日当众折辱于我,迟早必遭报应!”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清晰,全场众人尽数被林悯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无人敢多言。
李夫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气得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指着林悯嘶吼: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个毒妇!”
林悯懒得再与她纠缠,冷冷瞥了她一眼,弯腰稳稳抱起左明珠,牵起左明蕙的小手,语气冰冷:
“我是否胡说,你日后自知。”
说罢,她牵着大女儿、抱着小女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宴席花园,只留下满场死寂,以及李夫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林悯带着孩子们快步走出勋贵府邸,心头怒火与委屈尚未平息。原本阴沉的天空,骤然愈发昏暗,厚重乌云席卷整座京城。转瞬之间,一道刺目闪电划破天幕,轰隆惊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豆大的雨点裹挟狂风倾泻而下,席卷京城。
府邸花园之内,李夫人依旧站在原地,怒气难平,口中不停咒骂林悯。可下一瞬,一道惨白惊雷直直劈向她。李氏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雷电击中,浑身焦黑,当场倒地身亡。
在场宾客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可惊雷并未停歇,数道电光接连劈落,李夫人随行家人无一幸免,尽数殒命。与此同时,礼部尚书家祠堂轰然巨响,梁柱被惊雷劈断,整座祠堂顷刻坍塌,尘土飞扬,周家先祖牌位尽数被掩埋于废墟之中。
消息飞速传到礼部尚书周大人耳中。他正在官邸处理公务,听闻家中惨状,心急如焚,即刻骑马归家。刚出官邸,狂风骤起惊得马匹失控。他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头部重创,当场气绝。
周家嫡子彼时正在书房读书,祠堂倒塌的余波蔓延而来,震裂房梁轰然坠落,正中他双腿,重伤昏迷,奄奄一息。
更惨烈的是周尚书在外的一众外室与私生子女。他们居住的宅院遭雷击起火,火势迅猛,浓烟滚滚,所有人被困火海,无处逃生,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周家本就仗着官位横行不法、民怨积深,又逢极端雷雨天气,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沦为京中人人议论的笑柄,恰好印证了世人心中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说法。
离开宴席后,林悯坐上归家马车,马车行驶在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车外细雨淅淅沥沥,雨点敲打车帘,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马车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