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过来了。”吴青凌把铲子递给旁边的小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陈廷禧说这边缺人,我就申请了。正好不想坐办公室。”
“你?支教?”
“挂职。”他面不改色,“比跟你那个哥哥开会清静。”
她不信。蹲下帮他钉完最后两株苗。休息时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张泛旧的合影。照片上他站在大学校门口,那时他刚买车,陈廷禧歪在驾驶座车窗上对着镜头比了个不正经的手势。她说照片拍得真好,他将照片送给她。罗汉松的泥土气味弥漫在四周,多年以前他说过的话、没说的话都已慢慢沉淀,不再是暗涌,而是覆在这片土地上薄薄一层新壤。
活动结束时她的电话响了。她走到一旁接听。是实验室的小禾,许久没听到她消息,小禾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老半天,她耐着性子等。
“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以前的事是我策划的,不只是让你们见一面,我本来是想带你走的,真带你走。我和吴青川把私人飞机路线都想好了——”
“我知道。”她打断她。
“你知道?!”
小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下去,嗓子像是被什么压着。“姐,你是不是怪我?”
秋天傍晚的风吹过她耳畔,乡下的操场上孩子们还在追逐皮球。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出那个“不怪你”。林亦铖是她这辈子最不忍回望的亏欠,而小禾是那个拼尽全力想替她弥补的人。她站在原地踩着脚下那团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轻轻踩线,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着呢。老师给我重新找了导师,现在留在南边读博了。”小禾顿了一顿,“他还是天天给我写信。我嫌烦,他还写。”
“二侄子他那个人就这样。”
“姐,”小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老师……去年去相亲了。对方是我们院的一个师姐,挺好的。师姐信教,经常陪他去教堂。”
她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还好吗?”
“他挺好的。”小禾说。
她点了点头,好像对方能看见一样。然后把电话挂了。
操场尽头陈廷禧抱着小满朝她走过来,小满在他怀里挥着双手要妈妈抱。她把孩子接过去,小满软乎乎的脸蛋贴着她的颈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间也不是那么难熬。那些她欠下的、还不起的,都有人替她还了。
晚饭后,陈廷禧带她在村口散步。村道两旁是新修的路灯,照着稻田和远山的轮廓,空气里有秸秆燃烧过的焦香和晚桂的甜腻。
“席敏给我发消息了。说二伯母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想拉上她。”他说。
“二伯母?你怎么说?”
“我说行。”
她没说话。远处有犬吠,三三两两的灯火在山脚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