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满扶村民送的土特产坐拖拉机,摔了一跤。”他说。
“哭了?”
“没有,爬起来拍拍手,跟我说‘妈妈摔跤也不哭’。”
她笑了。女儿像他,沉静、倔强,摔了也不出声。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从前的她。
“过两天他们几个要过来吃顿饭,吴青川说他再也不想吃工地盒饭了。”他补了一句。
“你肯让他上桌?”
“他说带了礼物给你。”
“那准了。”她说。
两个人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稻田照成一片银白。夜风里飘来远处村委会喇叭播放的晚间新闻片尾曲,调子很老,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春晚老歌。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那个智能医学工程的课题,还缺什么?”
“什么也不缺。”她白了他一眼,“你别再给我导师塞东西了,上回那批不要钱的设备把他吓坏了,以为谁对他帅气的容貌有幻想追求他,爱他太深什么都给。”
“后来呢?”
“后来我告诉他这是我哥干的,他更害怕了。”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见的、真正放松的笑。不是宴会上得体的微笑,不是谈判桌上克制的弧度,也不是祠堂外把恐惧都装进烟圈里的自嘲。是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那种。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想,那个被毁掉的、可以和林亦铖一起平安喜乐的未来,就像远处山脚下那些灯——温软、渺远、照着她最想要的路,却已经隔了一整道无法回头的山河。但这又有一个完整的、有女儿笑声和他的未来,她没办法将它们放在天平上称量,哪个轻哪个重。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朝家的方向偏了偏头,问他:“回去吗?”
他点点头,没牵她的手。只是转过身,和她并肩走在那条只容得下两个人宽的小路上。
远处村委会的喇叭声已经远去,炊烟和犬吠一并落在他们身后。
她走在路上踩自己的影子。脚踝上的银链偶尔晃荡,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脆响。
这条路不平坦。但她已经走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