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往的画面浮现,没有记忆里滚烫相触的碎片,可心底骤然涌起的一阵悸动,却真实得无可辩驳。
那是一种模糊的、遥远的、刻骨铭心的触感,带着几分失控的灼热,几分卑微的贪恋,在封禁的记忆缝隙里,悄然翻涌。
他微微垂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与茫然。
明明什么都记不得,可心底的悸动、本能的在意、近乎偏执的牵挂,却从未有半分消减。
就像被天地宿命牢牢绑定的羁绊,哪怕抹去前尘,刻在神魂里的在意,依旧生生不息。
廊下霜风掠过,卷起他衣袂翻飞,他便这般静静伫立,隔着一道门窗,遥遥望着屋内的少女,沉默无言,心绪纷乱。
与此同时,九天天机琼台。
仙境境主离去后,因果神女「缘」并未即刻离开,依旧与宿命神君「运」相对而立。
方才那句“运,你似乎不够公正了”的嘲讽,还萦绕在空寂的殿宇之间。
面对宿命神君始终淡漠自持、严守天机的模样,因果神女眸光里的审慎与疑虑尽数褪去,反倒漾开几分狡黠通透的笑意。
她不再执着于追问真相,也不再试图窥探被封禁的至高天机,指尖收起鎏金命簿,转身便踏出了天机琼台。
与其和严守规则、闭口不言的宿命周旋,倒不如去找那位懵懂天真、被大道与宿命蒙在鼓里的天道本尊。
云海翻涌,天道意志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正漫无目的地在九天云海间游荡,满心还惦记着方才天机琼台的聚议,一心想着如何弥补自己造出的灵胎,如何护好舒柠的往后安稳。
“天道尊主,倒是清闲。”
清脆通透的女声骤然响起,因果神女缓步而来,笑意浅浅,带着几分促狭的戏谑,径直挡在了天道意志身前。
天道光晕微微一顿,懵懂的意识微微晃动,带着几分茫然:“缘?你怎么来了?方才琼台议事,可有什么不妥?”
祂至今都以为,大道与宿命是真心要补偿舒柠的亏欠,要予她安稳圆满,全然未曾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棋局里被蒙蔽的棋子。
因果神女看着祂这般纯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嘲讽与苍凉尽数化作温柔的打趣,故意拿祂开涮:
“尊主倒是心宽,被大道蒙在鼓里,被宿命瞒得天机尽封,还一心想着护女儿、补亏欠。依我看,整个九天最天真的,莫过于你这位天道了。”
“您亲手造下的灵胎,半生孤苦皆被冷眼旁观,如今送来的恩赐,也未必是福,尊主却半点不曾察觉,当真是可爱得很。”
她字字带着调侃,句句暗藏深意,没有直接戳破献祭的阴谋,却字字句句都在提点天道,让祂看清天地棋局的真相。
天道意志被说得一阵恍惚,光晕剧烈晃动,满心的茫然瞬间化作一丝不安,却依旧懵懂无从深究。
因果神女看着祂慌乱无措的模样,笑意更浓,静静立在云海之间,漫不经心地陪着这位至高天道闲谈打趣。
而心底,早已将整场棋局的后手,悄然排布妥当。
她不拆穿,不干预,只静静等待。
等待舒柠亲手打破怯懦,等待她真正自我封神的那一刻,便是她掀翻整片风雨,为昭柠兜底余生的时刻。
更何况,这位天道本尊可是当前一切纠葛的源头。
可惜啊,昭儿这孩子还恋着她这父神的不得已。
因果神女转身,抬手看着手中的刻录明珠,那里面可全是天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