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坐下没多久,他便有些意兴阑珊。
"殿下?"
"本王出去透透气。"萧烬起身,推开雅间的窗户,目光随意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这一瞧,却让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街对面的静慈寺门前,正有一场小小的骚动。
几个地痞打扮的流氓围住了一个戴帷帽的女子,为首那人色眯眯地伸手去掀她的帷帽,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那女子身形纤细,单薄的身影被几个壮汉围着,瞧着可怜巴巴的,仿佛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白兔。
萧烬本不在意这等街头小事。
可下一瞬,他看见那女子微微后退一步,轻轻抬起下巴。
隔着帷帽,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她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几位壮士,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拉拉扯扯怕是不妥。"
"哟,小娘子还挺有脾气?"为首的流氓嘿嘿一笑,"陪爷几个乐呵乐呵,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我乃相府嫡女沈清辞。"那女子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我外祖父是镇国将军苏老将军,麾下雄兵十万,镇守边关。几位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她微微一顿,帷帽下的目光扫过几人,声音轻飘飘的:"只是……我外祖父的脾气不大好。几位若是被打断了腿,我可是不管的。"
此言一出,几个流氓的脸色齐齐变了。
镇国将军苏老将军的名号,在京城谁人不知?那可是跟着先帝打过天下的人物,杀人不眨眼的老杀才!
为首那人脸色讪讪,干笑两声:"原来是相府大小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淡笑。
只是那笑容……
萧烬看在眼里,眸光微深。
不是寻常闺秀的温婉笑意,而是带着几分了然的淡然,仿佛……猫戏老鼠。
帷帽被风吹起一角,那双平静如寒潭的眸子再次落入他眼中。
萧烬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相府这位大小姐……
不止是那晚在祠堂里绵里藏针的病弱女子。
她的胆气,她的镇定,她方才那番借势压人的手段……
哪里像是个在江南养病十年、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
分明是……
萧烬眯起眼,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静慈寺,轻声道:
"白羽。"
暗影中,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去查。方才那个女子是谁。"
"是。"
白羽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折返回来,低声禀报:"殿下,属下查过了。那位姑娘在静慈寺门口报了身份后,便进了寺里。属下追进去时,已不见了人影。"
"不见了?"萧烬挑眉。
"是。静慈寺后门连着一条小巷,那姑娘大约是从后门走了。"白羽顿了顿,"不过属下查到,她方才自称是相府嫡女沈清辞……就是前几日刚被接回京城的那位相府大小姐。"
萧烬把玩着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相府嫡女。
沈清辞。
萧烬轻轻笑了一声,眸中兴趣渐浓。
方才擦肩而过时,他便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如今看来,果然不简单。
一个"病弱"的相府嫡女,第一次出府上香,便敢在街头借势压人、唬退流氓。
这份胆气,这份镇定……
他将那半块玉佩握在掌心,摩挲着玉佩上那只展翅的凤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光幽深,"有点意思。"
窗外,日光正好。
静慈寺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萧烬知道,这一刻,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静慈寺后院。
沈清辞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小姐,您方才可真是……"青竹又惊又怕,"那可是几个流氓,万一他们真的动手……"
"不会。"沈清辞淡淡道,"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我报了镇国将军府的名号,他们便不敢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何况……我今日要去的不是这里。"
"小姐是要去……"
"城西。"沈清辞转过身,重新戴上帷帽,"母亲的旧宅。"
她的目光透过帷帽的纱帘,望着远方,神色平静而深远。
十年了。
母亲留下的那座旧宅,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那里,或许藏着她要找的答案。
萧烬与沈清辞的第一次正式相遇,在这一日悄然埋下伏笔。
一个是被夺皇位的闲散王爷,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城府极深;
一个是隐藏武功的病弱嫡女,表面柔弱无害,实则步步为营。
两个同样善于伪装的人,在这一日擦肩而过,彼此都注意到了对方的不简单。
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