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莲坐在院子里择菜,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却总不自觉往门口飘。一听见院门外传来自行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响,她便知道,是自家孙女回来了。
“奶奶。”邓昭昭推着车轻手轻脚走进来,“院里太阳大,您回屋歇着吧,菜我来摘。”
“你这孩子,今天刚去学校报到,一路折腾肯定累坏了,快去洗洗换身衣服,今晚奶奶给你做顿好吃的。”秦秀莲说着便端起脚边的菜篮子,执意不肯让她动手。
“奶奶,您听话。”
“昭昭才要听话,赶紧回屋去。”
老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邓昭昭心里记挂着医生的叮嘱——奶奶前阵子感冒刚好,适度活动、晒晒太阳反倒有益,只要小心别磕碰摔跤就好。她拗不过奶奶,只得快步回房换衣服,收拾军训要用的东西。
傍晚时分,三层小楼的小院里浸着温柔的暮色。柿子树挂了青嫩的果子,木兰花悄然绽放,淡香随风绕着屋檐打转。秦秀莲端上桌的菜,满满当当全是邓昭昭最爱吃的。
刚一坐下,老人就迫不及待往她碗里夹了大块糖醋排骨,油光透亮:“昭昭,多吃点,补补。”
邓昭昭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心里清楚,奶奶一定又提前支取了退休金。自从开诊所的爷爷走后,他的工资卡和余下的积蓄全被大伯三叔攥着,美其名曰留作清明扫墓之用。祖孙俩的日子,全靠奶奶微薄的退休金和父亲工伤的抚恤金勉强撑着,平日里连荤腥都不敢轻易碰,只有过年过节,她才舍得咬牙买一点点肉。今天这一桌子菜,分明是奶奶省了又省,特意为她准备的。
“奶奶,您别提前动下个月的钱,不然您的降压药就没钱买了。”邓昭昭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
“哎呀,没事,奶奶有医保,药钱够的。你正是长身体、读书用脑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嗯,我知道了。”
夜深人静,邓昭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悄悄起身拉开抽屉,摸出表姐淘汰给她的旧手机,靠着一点点流量刷着家教兼职信息。生活费、医药费像两座小山压在心头,她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收入。
忽然,一条招聘信息撞进眼里:
诚聘家教一名,辅导初中全科,要求南市一中在读成绩优异学生,耐心细心,认真负责,价格可面议。地址:琥珀二街17号张先生电话:138xxxxxxx
她飞快存下号码,又躺回床上。目光落在书桌前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她,眉眼温柔。看着看着,疲惫终于涌上来,她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邓昭昭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赶。
快到校门时,她看见一位老奶奶正费力地捡着散落一地的纸皮,小推车堵在路中央,身后的汽车不停鸣笛。她立刻停下单车,快步上前帮忙。车流呼啸而过,她护着老奶奶,一点点把纸皮收拾好,将推车推到安全的路边。
“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看着她军训服上的校徽,笑得满脸皱纹,“你也是一中的呀?咱们一中的学生就是心善!还有个一中的男娃,也总帮我捡纸皮,长得俊朗,人又好,下次奶奶介绍你们认识。”
“不客气奶奶,我要迟到了,先走啦!”邓昭昭挥挥手,骑上车拼命往学校冲。
她掐着最后一秒冲进操场的军训方阵,夏澄立刻朝她拼命招手,悄悄给她腾出位置。
刚站定,教官便开始厉声训话。训话结束,全体训练齐步走。邓昭昭跟着口令摆臂,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嬉笑声。她疑惑地转头,却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眼神古怪。
站在最后一排的夏澄急得偷偷指了指她的腋下。
邓昭昭低头一看,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军训服的腋下不知何时扯破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粉色的背心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她又羞又窘,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捂住破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递过来一件带着淡淡肥皂香的黑色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恰好遮住了那道尴尬的破口。
邓昭昭猛地一怔。
她回头望去,只见宋慕已经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侧脸依旧冷硬,耳里还塞着一只耳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一点未消的淤青,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周围的嬉笑声瞬间停了。
骆奇和陈杰对视一眼,眼底写满震惊——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家兄弟宋慕会主动把外套给别人,还是个女生。
邓昭昭攥着身上那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教官的口令再次响起,队伍继续前进。
邓昭昭披着那件明显偏大、裹住她半个身子的外套,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再也无法专心听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