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起，他就一直在故意控分。

试卷上的难题他提笔就能写对，却偏偏在简单的选择填空上算错；老师讲的内容他一听就懂，却总要装出一脸茫然、昏昏欲睡的模样；作业他十分钟就能写完，却故意留白、乱写答案，把分数精准控制在及格线边缘，活成了所有人眼里不求上进的问题学生。

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会。

一回到学校，两人便默契地拉开距离，形同陌路。宋慕早前就严肃叮嘱过邓昭昭，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她是自己家教的事，邓昭昭对此求之不得——这份兼职她本就不想让同学知晓，免得引来多余的议论。

于是，校园里的他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宋慕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和骆奇等一帮男生勾肩搭背，校服松松垮垮，上课趴着睡觉，作业永远不交，成绩单上的分数永远难看，是老师头疼、女生偷偷关注的问题少年。

邓昭昭则永远安静内敛，抱着课本穿梭在教室与走廊之间，成绩优异，性子温和，是所有人眼中标准的乖学生。

他们在走廊擦肩而过时，连目光都不会有半分交汇，仿佛只是毫无瓜葛的普通同学。

可只有邓昭昭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她给他讲题时，但凡稍微复杂一点的知识点，他只听一遍就立刻明白，眼神里闪过的通透根本装不出来；她给他出的练习题，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乱写，可错的全是最简单、最不该错的基础题，难题反而一笔到位，逻辑清晰得惊人。

就像此刻的晚自习。

邓昭昭坐在他后桌，看着他对着一张数学卷子皱眉、抓头发，一副苦思冥想不会做的样子，可她分明瞥见，他草稿纸上早已写出了完整答案，却又故意划掉，在卷子上填了一个错误选项。

他是故意考差。

这个念头在邓昭昭心里轻轻一跳，让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住。

她没有拆穿，只是在他又一次假装卡壳时，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别装了，我知道你会。”

宋慕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过头，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散漫与冷漠，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被戳穿心事的无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嘴硬反驳，可对上邓昭昭平静又通透的目光，所有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良久，他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别扭：“……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邓昭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肯定，“你不是不会，你是故意不想考好。”

宋慕沉默了。

他别过脸，重新转回去看向桌面，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晚风拂过窗帘，轻轻扫过他的侧脸，把他那份藏在叛逆外表下的秘密，轻轻掀露了一角。

他没再否认。

而邓昭昭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原来那个在外公面前不耐烦、在学校里装颓废的少年，从来都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他只是把自己的聪明，悄悄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而这个只属于他的秘密，此刻，多了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