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落下来,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柔和的金箔。邓昭昭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圈画,声音轻缓得像初秋的风,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宋慕原本只是勉强撑着下巴听,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纸上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显得格外好看。他心里莫名一跳,慌忙把目光扯回题目上,耳尖那点浅红又悄悄深了几分。
这些题目和公式他都烂熟于心,只不过此刻他并不打算用之前辞退以前家教的方法亦或是借口来对待邓昭昭。
他攥着笔的手指松了松,犹豫了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于压低声音,破天荒地开了口:
“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换算?”
他眉眼挑了挑,这个问题真幼稚。
邓昭昭并没有察觉他的神态,只是停下笔,侧过头看他,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说教,只是耐心地把步骤重新拆解开,一字一句讲得更细。她靠得近了些,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飘过来,宋慕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坐姿都绷得更直,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假装盯着题目,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手上、脸上瞟,又飞快收回,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永军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旁边还有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银耳莲子羹,甜香瞬间漫满了整个书房。老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东西轻轻放在桌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歇会儿歇会儿,吃点水果润润嗓子,别累着。”
他特意把另一碗甜品推到宋慕面前,用眼神悄悄示意他懂事点。
宋慕被外公看得不自在,别扭地别过脸,却没像往常一样甩脸子。他拿起小勺子,慢吞吞舀了一口银耳羹,清甜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心里那点烦躁,都跟着一点点软了下去。
邓昭昭道了谢,小口吃着苹果,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资料上,随时准备等他吃完继续讲。
宋慕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小点。
阳光正好,甜品正甜,讲解声轻轻柔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整天的补习落下尾声,张永军把邓昭昭送到院门口,脸上堆满了恳切又温和的笑意:“昭昭,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你可真是神了,我们家宋慕居然肯安安静静听你讲课,以后周末有空就常来帮他补补,时薪你不用担心,我一定给到你满意。”
“爷爷,您太客气了,就按之前说好的来就好。”邓昭昭轻声应着,眉眼温顺,“我周六全天、周日上午都有空,只是周日下午需要预习复习功课,到时候您把具体时间发给我就行。”
“哎,好!”老人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你以后就跟宋慕一样,叫我外公就成。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女儿,该多放心啊。哪像我这外孙,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散就不错了。”
邓昭昭轻轻弯了弯唇,替他辩解:“宋慕其实很聪明,我讲的内容他一点就通,只要肯静下心学,一定能赶上来的。”
“哎呀,多亏你愿意夸他、愿意教他!”张永军朝屋里扬声喊,“宋慕!出来送送昭昭!”
屋内飘来一句懒洋洋、又刻意装得冷淡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时间,正跟骆奇他们视频呢。”
“视频?我看你是打游戏!你这臭小子!”张永军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再转头看向邓昭昭时,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昭昭,回去路上慢点,明天有空就过来。”
“好,外公,再见。”
邓昭昭礼貌地挥了挥手,推着自行车转身走出了小巷。
张永军回身往院里走,刚跨过门槛,就被门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送人就不能光明正大送?躲在门后干什么,吓我一跳。”
宋慕偏过头,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嘴硬:“我只是路过,谁要特意送她。”
老人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拆穿。只有宋慕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学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