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宋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失落、尴尬,还有一股压不住的、近乎恼火的气。
他攥着那封信,指节用力到发白,礼盒被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是邓昭昭帮别人转交的。
是她亲手,把别的女生的心意,放进了他的抽屉。
一整夜,宋慕都没睡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邓昭昭默默放下东西的模样,回放她平静无波的表情,心口又酸又涩,又气又闷,像被桂树枝勾住了衣角,挣不脱,也挥不散。
他气的不是许清落的情书,而是邓昭昭的毫不在意。
她就一点都不介意吗?一点都不吃醋吗?一点都看不出,他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吗?
第二天傍晚,桂花道的夕阳依旧温柔,风卷着新叶沙沙作响。
打扫刚进行到一半,宋慕突然放下扫帚,一言不发地拽住邓昭昭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把她拉到了桂树最浓密的角落。
这里被枝叶遮挡,光线偏暗,远离了骆奇他们的喧闹,只剩下两人相对的呼吸声。
邓昭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紧绷与温度,心里莫名一慌:“宋慕,你干什么?”
宋慕垂眸盯着她,眼底压着一夜未散的暗沉,声音又低又沉,带着明显的火气:
“昨天我抽屉里的情书和礼物,是你放的?”
邓昭昭一愣,随即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自然:“……是。清落学姐让我帮她转交的。”
“许清落?”宋慕冷笑一声,心头的火气更盛,“她让你转交,你就转交?”
“她拜托了我好久,我不好意思拒绝。”邓昭昭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目光,指尖攥着衣角,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她很优秀,你们……很合适...当朋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宋慕的情绪。
他猛地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桂叶的清香裹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委屈:
“合适?邓昭昭,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别人?”
“我没有推给你别人,我只是帮忙……”
“帮忙?”宋慕打断她,左腕上的藏青手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她亲手编给他的,“你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帮她送?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在乎什么?”邓昭昭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委屈与酸涩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成绩好,长得好看,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帮忙转交一封情书而已,你何必这么生气?”
“我生气是因为——”
宋慕的话卡在喉咙口,那句“我生气是因为我以为是你送的”,怎么也说不出口。少年的骄傲与别扭堵着他,让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发泄着心口的闷火。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气,最终只憋出一句冷硬的话:
“以后不许再帮任何人给我送这些东西,听到没有?”
“我纯粹是帮别人,你管不着。”邓昭昭也犟了起来,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带着一丝赌气的颤抖。
“我就管得着。”宋慕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松了些许,“只要是给我的东西,必须经过我同意,你不许随便替我做主。”
“我没有随便做主……”
“你有。”
两人就这么站在桂树阴影里,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明明是斗气,语气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与别扭。
夕阳慢慢滑向教学楼后方,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缠缠绕绕,像手腕上永远解不开的手绳。
桂花无声地抽着新枝,风里的香气,忽然多了几分少年少女独有的、酸涩又甜蜜的硝烟味。
不远处的骆奇、陈杰和夏橙探头探脑,看着角落里僵持的两人,对视一眼,偷偷憋住了笑。
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吵架。
这是桂花道上,刚冒头的、藏不住的心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