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打架的风波终究没能压下,风声辗转落进一中教导处,王老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势,频频地向校领导解释。
本以为记过处分板上钉钉,连宋慕自己都做好了接受通报批评的准备,可王老虎看着眼前找个好不容易痛改前非好好学习的少年,眉头拧了又松,最终只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处罚——放学留校打扫桂花大道两个月。
消息传开,骆奇和陈杰拍着胸脯嚷嚷要帮忙,夏橙知道宋慕是为了邓昭昭才打架的,更是二话不说拎上了扫帚,五个人的身影,从此嵌进了傍晚的桂花道里。
暮春的风卷着新抽的桂叶清香,铺满整条主干道。
道旁两排桂树亭亭如盖,嫩绿色的叶片在夕阳里泛着柔光,地面铺着浅浅一层落絮与碎叶,扫起来轻软又安静。邓昭昭总是来得最早,拎着水桶先把路面泼一遍,免得扬尘呛人,宋慕则默默接过她手里的大扫帚,把费力的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宋慕左腕的藏青绳也从未摘下,扫到并肩时,邓昭昭眼神轻轻扫了一眼,心里默念着他这么喜欢这条手绳么?
邓昭昭话不多,却总记得在宋慕扫完一段后,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宋慕也从不多言,只在她弯腰捡垃圾时,默默把扫帚挡在她身侧,隔开往来的人流。细碎的陪伴落在晚风里,比桂香更软,比夕阳更暖。
骆奇和陈杰向来是气氛组,一边打闹一边偷懒,夏橙则蹲在一旁捡着好看的落叶,五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吵吵闹闹,把本该枯燥的劳动,变成了一天里最松弛的时光。
一周后,学生会例行检查卫生,一行人踩着傍晚的霞光走来,为首的是高二副主席许清落。白衬衫配校服裙,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眉眼清秀,举止得体,是校园里公认的优秀女生也是校花,学习成绩常年名列年级前茅,不过奥赛成绩还是居于邓昭昭和宋慕之下,不过在年级里人缘极好。
她的目光落在握着扫帚的宋慕身上时,微微亮了亮。
一行人检查完打扫成果,许清落缓步走到宋慕面前,语气礼貌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宋慕同学,我是高二的许清落,也是校奥数队的。一直想跟你交流一下竞赛思路,不知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请教问题。”
周围的学生会干部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谁都看得出来,许清落哪里是问问题,分明是冲着人来的。
宋慕却连头都没抬,指尖握着扫帚柄,目光淡淡扫过地面的落叶,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不方便。”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许清落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攥紧,尴尬在空气里漫开。她强撑着笑了笑,没再追问,目光却下意识转向了一旁安静扫地的邓昭昭。
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宋慕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在这个女生身上。
她瞬间明白了突破口在哪里。
从那天起,许清落总会借着检查卫生的名义,特意绕到邓昭昭身边,语气热络得过分:“昭昭同学,你和宋慕关系真好呀”“你们每天一起打扫,真辛苦”“我看宋慕好像最听你的话了”……
软话、甜话、恭维话,一股脑往邓昭昭耳朵里灌。
邓昭昭本就不善应对这样刻意的热情,只能僵硬地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挠着,闷闷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她不是不懂许清落的心思,那样干净优秀、光芒耀眼的女生,喜欢宋慕,似乎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直到这天傍晚。
夕阳把桂树染成金红色,许清落把邓昭昭拉到道旁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白色信封,还有一个包装得十分漂亮的礼盒,眼底带着恳求,语气软得近乎撒娇:
“昭昭,我知道你最好了。我实在不好意思亲自给宋慕,你帮我转交一下好不好?就这一次,拜托你了。”
邓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那点闷闷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看着许清落眼里真切的期待,看着那封印着淡香花纹的情书,指尖微微发紧。
她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一句:“……我试试。”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
或许是许清落的热情太过逼人,或许是她下意识觉得,宋慕那样的人,本该被这样优秀明亮的女生喜欢。又或许,是她不敢承认,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名为吃醋的情绪。
她把那封情书和礼盒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一路都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小小的石头。傍晚打扫结束,所有人都走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把东西放进了宋慕课桌最上层的抽屉里。
放进去的那一刻,她心里空落落的,连抬头看一眼那抽屉的勇气都没有,匆匆抓起书包就离开了教室。
而另一边,宋慕回到教室收拾东西时,一眼就看见了抽屉里的东西。
精致的信封,带着淡淡花香的礼盒,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课本上。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邓昭昭的空位。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她递水时的指尖,她扫地时垂着的眼,还有两人在桂花道上并肩沉默的温柔。
不是她,还能是谁?
宋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耳根都悄悄热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快得几乎要冲出来,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甚至不敢当场打开,只小心翼翼把信封和礼盒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路快步冲回家,反锁房门,才颤抖着手指拆开。
信封打开,一行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底——致宋慕:许清落。
不是邓昭昭。
不是他心心念念以为的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