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昭昭气得浑身发颤,手足无措,只能狠狠别过脸,再也不愿看他。宋慕就这么抱着僵硬的她,径直朝咖啡店外走去,一路无视旁人的目光,只是抱着她的力道愈发收紧,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
邓昭昭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又冰冷:“宋慕,你这样做有意思吗?好玩吗?”
“玩?”
宋慕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喉间的哽咽,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多年的焦灼、认真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那些藏在心底十年,从未对人言说的苦衷,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燥热的风卷着蝉鸣,却吹不散心底的寒意。
继母王语涵和邓昭昭的奶奶不知为何在街上起了争执,尖锐的争吵声引来了路人围观,混乱中王语涵被路人推搡,险些动了胎气。
父亲宋振庭面色铁青地找到他,语气不容置喙:“这个叫邓昭昭必须赔钱,否则我直接起诉,让她连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急。他太清楚邓昭昭的家境了,奶奶守着祖宅,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哪里拿得出那笔足以“吓退”她的巨款?
他拼尽全力跟父亲争辩,赌咒发誓说她和自己只是普通同学,求父亲高抬贵手。可父亲根本不听,只甩给他一句更狠的威胁:“出国,去国外读预科,立刻、马上。跟她断干净,外公已经接到京市了,由不得你任性。要么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要么就看着她因为赔钱,一辈子抬不起头。”
外公被软禁,家族的势力横亘在面前,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年,手无寸权,身无分文,连保护自己都勉强,又谈何护她周全?
他还记得临走前那晚,独自坐在南市一中他为昭昭种的风铃花花海,手里攥着她送的手绳,那一晚的无奈和伤感让他一整夜未眠。
他不知道是谁先传出的流言,说她接近他是为了课时费,说她诓着他一起考华清是别有用心。他更不知道,他这一走,给她留下了怎样的流言蜚语,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孤立与谩骂。
“我对你从来不是玩!”宋慕猛地低头,死死盯着邓昭昭的眼睛,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恨我当时太懦弱,恨我没能护你周全!”
“放我下来!”
邓昭昭拼命挣扎,宋慕终究是舍不得伤她,走到路边便轻轻将她放了下来,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无措与不舍。
双脚刚落地,邓昭昭便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嘲讽,将多年的委屈尽数倾吐:“不是玩?当年我被人造谣,说我接近你就是为了你的课时费,说我诓骗你一起考华清,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不告而别,一声不吭出国深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些流言蜚语里,你觉得很可笑是吗?
是我可笑,一直活在过去的回忆里。宋慕,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对我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从未得到过,一旦真的拥有了,你只会弃之如敝屣,十年前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我承认,年少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可现在,我决定不再喜欢你了。所以,求你,以后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慕心上。
他僵在原地,嘴唇翕动,想要解释当年的苦衷,想要说自己的身不由己,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决绝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与无力,脸色瞬间惨白,眼底蓄满了痛苦与自责,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转身的那一刻,邓昭昭积攒已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断线似的往下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让宋慕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抬手胡乱抹了抹眼泪,随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便钻了进去,催促着司机开车。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宋慕依旧僵在原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满心的执念与欢喜彻底跌落谷底,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痛苦、愧疚与茫然,满心都是对当年不告而别的悔恨,恨自己当初没能护她周全,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出租车上,邓昭昭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哭成了泪人,肩膀不停颤抖。
前排的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到,忍不住好心劝慰:“妹子,别哭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嘛。刚才那小伙子看着都快魂不守舍了,是欺负你了还是怎么了?人生不过三万天,千万别拿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他还在路边站着呢,真不下去跟他说清楚啊?”
“司机大哥,麻烦开车,别停。”邓昭昭哽咽着,声音沙哑不堪,只是埋着头,任由眼泪肆意滑落,满心都是割裂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