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在餐厅门口告别。有人喝多了被人搀着走,有人约着下次再见,笑声和道别声混在初秋的凉风里,渐渐散了。
邓昭昭刻意走得很慢。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翻着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余光却瞥见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宋慕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没有催她,也没有走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像在等一只随时会惊飞的蝴蝶。
夏澄拎着包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昭昭,要我送你吗?”
邓昭昭还没开口,身后传来骆奇大大咧咧的声音:“澄大律师,我送你啊!正好顺路!”
夏澄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就说顺路?”
“知道啊。”骆奇笑得一脸无赖。
陈杰从后面走过来,淡定地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朝夏澄微微颔首:“上车吧,别理他。”
骆奇:“???杰哥你抢我台词?”
几个人笑闹着上了车。临走前,夏澄透过车窗看了邓昭昭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保重”三个字。
很快,门口只剩下邓昭昭和远处那辆车,以及靠在车旁的宋慕。
夜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邓昭昭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上车,而是停在离宋慕两步远的地方。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宋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拉住他衣袖的人。
宋慕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称呼陌生——她以前从不这么叫他。但此刻这个“宋总”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扇门,正在缓缓合上。
“聚会结束了。”邓昭昭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哽咽,只有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与疏离,“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宋慕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意料之中的慌乱,也没有不甘心的追问。他只是安静地、认真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像是在用目光记住她此刻的每一个细节。
沉默蔓延了几秒,邓昭昭攥紧包带,转身就要走。
“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聚会上……没有推开我。”宋慕说。
邓昭昭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你也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我。”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却没有靠近,依然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你让我起来,让我坐下,让我牵你的手。”
“那是因为人太多,我不想让你难堪。”邓昭昭终于回过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宋慕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疼,也有一点点……笃定。
“读书的时候,你不会和我这么客气。虽然也会有女孩子的害羞和矜持,但你和我形影不离。现在……”他没有说下去,语气里落下了沉默的重量。
邓昭昭愣住了。
“高中的时候,帮你搬试卷、打扫卫生、送你回家、替你打跑那些混混。甚至你让我往东,我都不会往西。”宋慕的声音很低,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你在篮球赛上替我加油,我内心高兴极了。我本来对任何活动都不感兴趣,甚至对外面的世界都毫无感觉,只因为你,我愿意去尝试、去做。因为变优秀,你就会一直看着我。”
“……你记性真好。”邓昭昭别过脸去,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不是记性好。”宋慕说,“是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邓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阵莫名的酸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慕,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重新看向他,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湖,但湖底有暗涌,“我们都变了,都不是十七八岁的人了。你不需要为当年的事道歉十年,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补偿。况且,我对你的喜欢也不深——你不也一样吗?要是很深,怎么会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也从未找过我?所以别骗自己了,好吗?”
听到这些话,宋慕没有动摇。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愧疚。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你,我也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