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
“街对角的花店应该还开着。”
“哦,谢谢。”
他没有问为什么知道我太太喜欢桔梗花,好像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祝你跟太太和好如初。”女人敬上一杯,是粉红色的“初恋”。
男人露出释怀的一笑,一饮而尽。“我走了。”
“当心点。”
“不要紧的,我没喝多。”
男人跌跌憧憧地出门。女人静坐在那里。吧台离出口很近,透过彩色玻璃可以看到此刻斑驳陆离的街上。酒吧的自动门似乎不太好,推开后久久没有合上。在它合上的那一瞬间,从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就是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乐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女人伏在吧台上,久久地,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门上的玻璃风铃一阵窸窣,又有人进来了。红衣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道:“你又是要打听什么来着的?”
来人是个打扮入时的女郎,瓜子脸,细眉,青衣蓝裙。她坐上吧台,叫了一杯蓝色的“布鲁诺”。
“没有呀,我已经不干记者这行了。春上的那事之后,我在新闻界被封杀,没有媒体肯来雇我了。”后来者道。没有多少人会在乎她这个记者。她原来是做政治新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撞上政治家的丑闻,得罪了不少政客。后来被贬做了娱记,花边新闻那是顺手拈来。她于年前曝光了雄踞京都的春上家的丑闻,自此惹怒了大名鼎鼎的□□世家,惨遭封杀。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杀掉,幸好遇上了眼前这个女人。
另一名当事者却一点没有想要同情的味道。“你那是活该。”
“你又是在做什么呢,桃?”小早川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喝了一口。她还记得桃喜欢的颜色,蓝色中泛着红,像是血丝。“我进来的时候街口发生车祸了,一个男人被车撞得抛上了天。”她继续说,“看样子没救了。你知道吗?他的白衬衫都被血染红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束桔梗,满地洒落了的紫色的花瓣,真是凄美。”
桔梗花代表着永恒的爱,无悔又无望的爱。传说中桔梗开花代表了幸福降临,但有些人注定与幸福无缘,抓不住也留不得。因此桔梗花常常被用来表达对爱人的爱。矛盾的爱。
“嗯。”女人淡淡应着。
“桃都,在你的剧本里,是不是他的妻子这时应该飞奔而来,在他弥留之际原谅了花心的丈夫?你又收获了一个灵魂。”
“他妻子想要丈夫完全的爱。他想要获得原谅。仅此而已。”红衣女人桃都说道。所谓收获的灵魂是那妻子的。有得到必有失去。而且所得到的越困难,失去的也相应越多。大家都明白。有些人却接受不了。后悔由此而来。
“听说春上萤到处找你。”小早川说。
“噢。”
“就跟你说结婚干什么呢?一切还不是回到原点?”
是的。回到原点。什么也没有留下。像一阵风。没有归宿。没有爱人。没有所谓的爱情。只是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个人。而对于如此庞大繁复的世界,一个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依然没有逃开,我的诅咒。
“你是想躲到哪里去呢?”
“没有。”
“我现在改行写小说了。混饭吃嘛。笔名是‘大江由纪子’。还是个乏人问津的处女作家。”
“大江由纪子?”
“对呀。大江健三郎的‘大江’,本名友纪演化而来的‘由纪子’。我可是超级崇拜大江健三郎大师的。你不觉得‘大江’这个姓氏和‘小早川’正好相对吗?要不要来帮我的忙?我正在找助手呢,就是待遇不能保证。不瞒你说,我自己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呢。不过,相信以后我一定会出名,到时少不了你的好。怎么样?”
两人商量了一下,次日便离开东京,在名古屋郊外的犬山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好让小早川专心写作。
那是公元2004年的肃秋。距离小早川发表了却没有激起任何浪花的第一部小说不到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