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的电话在周五晚上打来。
林栩刚从公司回到公寓。冰箱上过期的牛奶终于扔掉了,便利贴也撕了。白墙。没有画。茶几上有一杯清水。
"月度综合报告,我看了。"程衍的声音停了一秒。"空白。"
林栩的手指收紧了。
"整份报告。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全是空的。"
"我还在整理。"
"你还在整理。"程衍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没有起伏。"林栩,你花了三个月建立接触,拿到的信息够写二十页报告。你说你在整理。"
林栩没有说话。
"上周你标了绿色。绿色代表信任关系已经建立,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下一阶段的报告是空白的。"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海面在夜色里看不见,只能听到远处有船的汽笛声。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程衍说。"但我可以猜。"
林栩闭上眼睛。
"你不想交这份报告。因为报告里的每一条信息,都会伤害沈知予。"
林栩没有否认。
"林栩。你听我说。"程衍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的。是沉的。像一块石头慢慢压下来。
"客户已经知道进度不如预期。第三方拿到了部分数据,正在拼图。如果你不交报告,第三方拼完了,你会变成什么?一个被淘汰的棋子。一个没有价值的资产。你觉得客户会怎么处理没有价值的资产?"
"我知道。"
"你不知道。"程衍说。"你养母的手术下周三。协和的专家是我安排的。费用是我出的。你以为这些是没有条件的?"
林栩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给你三天。"程衍说。"三天之内交一份完整的报告。包含报价底线。交不出来,我亲自联系沈知予。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这三个月你做的一切。"
"你不能。"
"我能。"程衍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林栩,我提醒你一件事。你以为你还能退出?你签过协议。保密协议。竞业条款。你手上有的每一份信息都是法律定义的商业机密。你不交报告,第三方会用自己的方式拿到数据。到时候你不只是失去这个案子,你会面临法律诉讼。你的养父母在美国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三天。"程衍说。"好好想。"
挂了。
---
林栩把手机放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白墙。天花板。窗外的海面是黑的。
三天。报价底线。或者程衍告诉沈知予一切。
她可以写那份报告。她脑子里有所有的数据。沈知予的心理价位,华锐的决策方式,团队结构,信息流通路径。她只需要坐下来,打字,发出去。三十分钟的事。
她走到电脑前面。坐下来。打开文档。
白色的屏幕。光标在左上角闪烁。
她打了一行字:沈知予对Hauser的心理价位。
看了三秒。删掉。
打了第二行:华锐内部决策流程。
看了两秒。删掉。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每一行都是沈知予的脸。沈知予在画廊里看那幅画。沈知予握着她的手,两只凉的手慢慢变暖。沈知予说"去我那"。沈知予在她上面,头发垂下来,眼睛里有窗外的光。
林栩把电脑推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朝南。能看到海。远处那艘货船的灯光在海面上移动。
她可以退出。退出任务,退出Meridian,退出程衍的世界。但退出意味着什么?养母的手术谁来安排?协和的专家谁去联系?她的签证,她的工作,她在新加坡的一切,都跟Meridian绑着。退出不是自由。退出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但留下意味着什么?写那份报告,把沈知予的底牌交给程衍。沈知予会输掉Hauser。不只是输掉一笔交易。是输掉她第一次想做的那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林栩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