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只来了宣平侯和陆成礼,毕竟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外甥。
时隔两个多月,乔绾再次见到了陆成礼。
他看起来并不好。
在求得皇后赐婚平妻的圣旨后,陆成礼的兴奋止于听到乔绾要嫁人的消息,嫁的不是旁人,竟然是自己的舅舅。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陆成礼失魂落魄的前往镇国公府,人自然是没见到的,门房只请他在前厅等候,没人招待,灌了两杯茶水,他要去二门处,却被小厮客气但疏离的拦住了。
放在以往,他是绝不会被这样慢待的。
陆成礼急切地说:“我要见你们大姑娘,还请通传一声!”
小厮垂首道:“陆公子慎言,我家大小姐正在备嫁,不见外男。”
陆成礼气得要走,却又被叫住,回头见是乔绾身边的大丫鬟晴雪,不由一喜。
他还未开口,就见晴雪脸色淡漠,指挥着两个婆子抬了个箱子出来,冷冷地说:“陆公子,这里是你送给我家小姐的东西,从小到大的都在这里了,请陆公子清点。”
陆成礼浑身如坠冰窖,假装不懂:“什么意思?”
晴雪笑了笑,说:“陆公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陛下与皇后各有旨意,以后陆公子和我家小姐男婚女嫁不再相干,这些东西留着,岂不是坏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又道:“陆公子今日请把这些都带回去,过两日,我们府上也会派人去取回贵府上的东西,陆公子这么大方公正的人,应当不会据之不还吧!”
陆成礼几乎站立不稳,连呼吸都要发抖,腿脚往里去,口中喃喃:“我要见阿绾,让我见她,听我解释啊!”
被人拦住时,他只看到晴雪面上的嫌恶,仿佛看到的不是晴雪,而是乔绾。
当他脚步虚浮往外走时,似乎听到晴雪在背后啐了他一口,骂道:“既要又要,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家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从小时候送给乔绾的拨浪鼓,到长大后的珠花首饰,全部都在。
心仿佛被无数根针刺,细细密密的疼。疼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原来,辜负真心的人,真的要吞一千根银针。
想起当日种种,陆成礼猛地合上箱子,套了一匹马就冲到了武定侯府。
“舅舅!你为什么要娶阿绾?你明明知道……”
东方琮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的用杯盖刮着浮沫,闻言手中一顿,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掀了掀眼皮,淡淡地问:“我该知道什么?”
虽然就一句话,却含着十分的威慑。
陆成礼从小就怕这个舅舅,他是外祖父母的老来子,年岁不比自己大多少,到底长了一辈。又因自己生母早逝,他便总是摆出舅舅的身份教训,导致自己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东方琮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了擦被茶水溅到的手指,说:“中秋宴上,我提醒过你,乔大姑娘眼里容不得沙子,收起你的小心思!”
进宫赴宴之前,陆成礼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表妹,她眼中含泪,却什么都没说。
耳边是父亲在叮嘱:“皇后赐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你机灵点儿,到时候求一道指婚的懿旨,你老子我面上也有光。”
他却听不到父亲的话,只呆呆地看着表妹。
那双多情的眼眸中尽是对他的不舍,或许今日过后,他们只能以兄妹相称了。
宴上,舅舅警告他时他下意识的辩解,声称待会儿就向皇后娘娘请旨赐婚。
舅舅看了他许久,方才说道:“很好,你们成婚后,我会和你父亲说,将你表妹远远嫁出去,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和乔大姑娘面前。”
陆成礼知道,舅舅一言九鼎,他慌乱地说:“表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东方琮厉声喝道:“你的心猿意马,就是她的错!”
陆成礼低下头不敢顶嘴,手却攥成了拳头,他不能让表妹因为自己而远嫁,他必须保护表妹!
所以,他求到了赐婚平妻的懿旨。
却永远失去了心中唯一的正妻。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向你舅舅、舅母行礼!”宣平侯不悦地看了一眼神游天外的儿子,压着火气说道。
陆成礼回过神来,看着上首的乔绾,心口再一次揪住,喉咙里仿佛堵了个硬块,那声“舅母”怎么也叫不出口。
乔绾穿一身大红织锦袄裙,低眉顺目的跟在东方琮身后,先见过年长的几个平辈,再端坐着等候晚辈见礼。
这个晚辈,就是陆成礼。
听说,他病了有些日子。
病中的时候,也曾求她去看一眼,乔绾没有去。
非但没有去,还让徐姑姑亲自去要回自己从前给他的东西,让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三分。
听徐姑姑说,她们抬着箱子出来的时候,那位“平妻”表妹冲出来指责,说乔绾杀人诛心。
乔绾轻嗤一声,一把火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烧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乔绾迎上陆成礼深情又悔愧的眼神,不耐地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