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琮回到侯府,和前几日一样径直去了后院,他的新婚妻子会笑吟吟的迎上来,等他换过衣裳,捧一碗热茶给他。
但今日有些奇怪,乔绾明明在房里,却没有立即迎上来,而是站在那里,淡淡地笑。
“侯爷回来了。”声音也淡淡的。
东方琮看了她一样,点点头:“嗯。”
他去里间换衣服,珍珠捧着常服进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她竟然系错了两次衣带!
东方琮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先出去。”
珍珠红了眼眶,行礼告退。
东方琮自己把衣服换好,直觉今日府里肯定有什么事。
茶碗只是放在炕几上,没有端过来。
乔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茶碗,撇了撇嘴,又不是手脚断了,非要自己端给他喝不成!
小丫鬟们在布置膳桌,晴雪和暖霜一边布箸一边打着眼风官司。
大小姐这脾气,嘴上说不去讨嫌,心里还是介意的。
明晃晃的给侯爷甩脸子呢!
也不知道侯爷能不能看出来,要是看不出来,小姐这气不是白生了吗?
好在就算乔绾心里别扭,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晚饭照旧吃得香。
东方琮见她吃得和平时一样,心道:不是大事。
准备待会儿找赵管家来问。
却说珍珠那边,不在跟前伺候,也不在外候着,只闷在房里不吭声。
翡翠走进来,脱了鞋上炕,问她:“被侯爷骂了?没有,那你怎么哭了?”
珍珠抹了抹眼角,嘴硬说:“我哪里哭了,沙子迷了眼。”
翡翠笑骂道:“睁眼说瞎话,哪儿来的沙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今儿赵管家交账,报了府里适婚年纪的小厮丫鬟,姐姐刚好到了年纪,你怕夫人把你配出去。”
话音刚落,珍珠就扑在炕几上哭了起来。
翡翠叹道:“这会儿哭有什么用,平日里掐尖要强,也没见你把侯爷勾到手!侯爷新婚,和夫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指望谁留下你?”
珍珠不是家生子,她七八岁上被卖入侯府,从小丫头做起,十岁到了侯爷院里,四等丫鬟做到一等,这一晃都十年了。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光景,遇到的人会不会有侯爷这么好。她害怕,害怕侯爷真听了夫人的话,把她随便配人打发出去,离得远远的。
她压抑着呜咽,翡翠听了心里也难受,自己再有两年也到年纪了,唯一比珍珠强的,就是家生子,老子娘同在府里,到时候寻个知根知底的嫁过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翡翠推了一把珍珠,说:“别哭了,到底怎么样,你心里该有个成算。”
珍珠抬起泪眼,说:“我能怎么办?这是我能做主的吗?”她脑中一片雾海,喃喃低语,“若真要把我配个不堪的,我就一头碰死!”
翡翠奇道:“这么说,你不是非要给侯爷做小?”
珍珠气道:“我是傻子吗?这个节骨眼上嚷着要给侯爷做小?只怕我今日嚷出来,明日就被扔去乱葬岗。”
她能从一众家生子奴婢中脱颖而出,成为东方琮身边的贴身婢女,可不光是手脚麻利有眼力劲儿。
她有脑子,只是见识不够,才会对未知的世界产生恐惧。
翡翠点点头,叹道:“好在你没糊涂,既如此,你的心意就该让夫人知道。”
珍珠一愣,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问:“不是应该求侯爷给配个好人家吗?”
翡翠正色道:“若侯爷说,内院之事由夫人做主呢?倒不如一开始就向夫人求情呢!”
珍珠又愣了一瞬,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眼神暗了暗。
再说乔绾,她已经吃好晚饭,撤了膳桌,站在花几旁修剪盆景。
东方琮说了声:“我去趟外院。”
乔绾挑了挑眉,知道他是想去和赵管家通气,也不说明,只微微欠身:“是。”
待东方琮一出院子,乔绾就把徐姑姑请了进来。
“我刚嫁进来,面皮薄,您说我该怎么跟侯爷提这事儿呢?”乔绾想听听徐姑姑的意见。
徐姑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笑道:“夫人是怕侯爷真的存了心思,要把珍珠留下?其实这个时候,不论夫人提出什么要求,侯爷绝不会拂了夫人的意。”
乔绾沉默片刻,幽幽说道:“侯爷或许会因为我们新婚对我百依百顺,但我更怕他嘴上答应把珍珠放出去,心里却更加惦记着。”
他们是皇帝赐婚,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夫妻数十年,她不想一开始就因为一个丫鬟在两人之间埋下隐患。
徐姑姑就要问了:“夫人为何笃定这个珍珠就是侯爷要留下的人呢?”
乔绾无奈笑道:“侯爷这个年纪的人了,一直没有娶妻,珍珠是打小伺候的,难保没有别的情谊。”
徐姑姑想了想说:“夫人诸多顾虑,那么,此事就不要向侯爷主动提起了。”她看了眼外面,又道,“由侯爷来决定珍珠的去留,夫人也做好今后的打算。”
乔绾明白她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