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醒度日如年,在地铁里乌龟爬行的走出去,走到天桥底下。
天桥底下是干干净净的草坪马路,不时一个人夜跑跑过,或者散步路过。
头顶是被灌入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银河。
岑醒等不到十分钟,陈惊觉从天桥下来,拐个弯,比岑醒这个瞎子视力好一万倍不止的一眼看到她。陈惊觉朝她走去。
岑醒正背对他。
在想自己想过一万个见面方式但没想到她居然不认识。
很,奇,葩。
很,诡异。
陈惊觉也没想到自己重逢个七年好友。
好友眼瞎。
插着兜在岑醒身后半米远懒懒散散站定,陈惊觉垂着眼皮,平静的像做实验一样等岑醒什么时候发呆回过神的回头。
没有一分钟。
主要后面落下个森冷的影子,谁都能察觉到。
岑醒还奇怪呢,心想哪个人怎么路过还没声呢?看见天桥上穿蓝色短袖的陈惊觉比她高一个头颈的在她身后,她吓的一蹦!
“啊!”
她尖叫。
陈惊觉:“……”
陈惊觉问她:“你怎么现在还像个傻子?”
七年后第一句话是这。
岑醒迷惑,炸毛:“因为你躲我背后好吗?”
“好”到最后的尾音渐渐没了气……
岑醒正式面对陈惊觉后,后知后觉尴尬。
一种强大的陌生的冲击。
从陈惊觉的深蓝色的衣服布料,目光上移至陈惊觉颓废神色的脸,岑醒豁然的觉得别开生面的生涩、崭新、和与他变化最大的四年错过的尴尬。
他以前焉,现在比以前还焉。
陈惊觉平平淡淡的垂着眼问她:“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这,天桥上?”
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汽水打翻的带点粗糙的男生腔。
“……”声音相撞后,陈惊觉目光又定了定。
他幼时那个霸王雌龙现在长变了,一双有点吊凤的眼睛放在她干净清秀的脸上依旧很合适,有种聪明感,抵了她内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傻劲,这些年应该过的还挺好。
陈惊觉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低下嗓音说:“我来这找师傅画画。”
岑醒喉头一噎:“……”
顿时幻听夏慕各种痛心疾首举例打比方他画画太差的措辞。
岑醒问:“你才开始画吗?”
“画了有两个月。”
岑醒:……你好像不是那料。
岑醒不知道说什么的:“哦。”
陈惊觉找话题的摸摸耳朵说:“本来想报班学的。”
岑醒:“……?”
岑醒问他:“你,不能走艺术生吗?”
他们身边恰巧有路人路过。
陈惊觉往旁边站,岑醒也跟着他一起往旁边站。
陈惊觉想说句让她往家回走,但他动了,岑醒自然而然也动了,一块往回家的公交站走。岑醒问:“你知道怎么回家?”
陈惊觉:“……没走。”
两个人并行着,一高一矮一对视,岑醒紧张尴尬的想吐的红了耳朵,陈惊觉说:“知道。”
岑醒半天才问:“为什么没走?”
错频交流。
陈惊觉是个神人还能接上。
路灯橘黄色的灯光打下时,陈惊觉侧颜睫毛长的女生都羡慕:“我妈想我踏踏实实学理科。”
岑醒:“啊。”
陈惊觉:“你妈说你学了很多特长?”
“……没,就一点钢琴和唱歌。”
“不想唱。”岑醒难受死了的到底又补充一句。
两人再一对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你傻子吧?”的神情。
一个想走艺术不给走。
一个不想走艺术只想好好学习,被摁着走。
大兄弟什么毛病??
陈惊觉没说话了,岑醒也没说话。
刚在公交站跟其他人没站一会,车就来了。
岑醒把车的重影看成恍惚。
七年好友四年后见面好像也不过如此……
岑醒掩下莫名的失落。
陈惊觉让岑醒先上车。
但车上没位置,正是人流量高峰,人密密麻麻的,还挺黑。从入口挤到险些没挤到后面去。陈惊觉变成走前面给她挤着路,岑醒埋着头跟着。额头跟他的后背碰上一次。
似乎嗅到了他衣服布料的香气,也是崭新的。
到了车中间,陈惊觉让她扶着很多手扶着的车杆。
没离她太远,就在她前面站着,扶着上面的拉环。
穿着蓝色短袖,黑色短裤,扑面而来似的靠近她。
岑醒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陈惊觉内心没什么反应。
他很久没大情绪了。
处在一滩自闭摆烂的死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