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瞳孔一震，往后退了几步。四周响起滋滋的电磁电流声。那几个小流氓往前跑了几步，也停下来。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滴答滴答，滋啦滋啦。声音好像不是来自天花板，而是地板下面、墙壁里面。四周看上去都很正常。

沈千秋抓住小毛球，把他拽到地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窜了上来：

“你在搞什么？别跟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我感觉十分不安。”

小毛球在地上打了个滚，委屈地坐着，眨巴眨巴眼睛：

“妈妈不要生气。舟舟说，他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本来不用这样的，但这里是国王十字区，没有足够的电力和网络支撑，所以他不得不稍微花点时间，集中所有算力才能渗透进来。”

他说：“妈妈，舟舟一直在为你努力，你不要欺负他。”

沈千秋想骂人，但抿着嘴唇：“我的老天爷，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要走开，可忽然听到哗啦声越来越大。他停下脚步，不仅没往前走，反而往后退。

那几个小流氓的注意力也从沈千秋和脏兮兮的扫地机器人身上移开：

“到底什么声音？”

水流声很大，却完全看不到水。仿佛下一秒大海就会沸腾，海啸会抬起高高的手臂，把整个城市吞没，把所有建筑推倒。可是水又看不到。

“该死的！”

小流氓不管他们了，开始加快速度。一会儿他们跑到沈千秋边上，冲他竖了个中指。沈千秋张嘴，他们下一刻就往前面跑去。

他们刚跑到楼梯口，哗的一下，整个墙壁在所有人不经意间，转为惊恐的注视。整面墙壁破坏掉了，巨大的水流从里面喷涌而出。下面可以看到生锈的水管。

沈千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水哗啦啦地倾泻，顷刻间涌到那些小流氓前面。

小流氓自然往后退，沈千秋也往后退，朝走廊另一端奔跑。其他小流氓也朝另一端跑去。

就在沈千秋和小流氓中间，哗哗地又出现几个漏水点。水的力量很大，把墙壁都突破了。前面是水，后面也是水。

沈千秋逃到没有水的地方，到走廊尽头，惊恐地看着。走廊的一半都变成了水帘洞，墙壁上的破口越来越多，一道一道白腻的墙壁破裂，水从里面涌出。

顷刻间，小流氓身上都湿透了。

沈千秋捂着手：“我的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能感觉到从整个城市地下水道推涌过来的巨大力量，商贸中心都在晃动。她捂着手往后退，贴到墙壁上。

此时，白色的背心贴在身上，湿透了又有汗。棒球衫拉开着没扯回来，露出纤细的肩膀，雪白的，流动着淡淡的光华。脸颊上有几滴汗水往下垂，呼吸微微，胸口起伏。

小毛球伸出小手抓住沈千秋的裤子又没敢，缩了回去。他撅着小嘴，把身体缩成一团，塑胶小手放到小膝盖上，偷偷看着沈千秋。沈千秋的眼神几乎不往那边看。

还不止这样。沈千秋听到嘶嘶啦啦的声音，浑身一颤，看到水帘洞上方有几个磁吸吊灯。

一瞬之间，好像有电光出现在吊灯下面，火星啪地闪烁。在国王十字区并不常见的电力，汇聚到这里，虽然不大，但就像打着燃气灶，或者往喷涌的油里放了一点火焰。电流呈现银白色，刷的一下落到了水花里。

沈千秋感觉到什么，浑身一颤。七八道电火花往水面上去。

几个小流氓颤抖了一下：“快跑！”

可他们前后跑了几步，整个天花板也被水撞裂了好几个大口子。

断裂的电线从里面垂落下来，一根一根好像羽毛，又像放慢动作似的，轻轻落到地面的水洼中。

沈千秋看到时，哗的一下，巨大的电力虽然看不见，但人在这种强烈电击下产生的震动肉眼可见。

他们颤抖、痛苦，嘴巴张得很大，肌肉都要裂开，眼睛顷刻间出了血。两只手因为肌肉紧绷而往上伸。

一个小流氓倒在另一个小流氓身上，另一个被电得身体几乎痉挛，身体很大幅度往后仰，头发落到水里，身体几乎折断。啪地，好像死掉的鱼似的躺到那里。

从头到尾，大概十秒钟之内，每个人都不动了。

沈千秋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害怕发出声音。但他的手颤抖着垂下去时，连自己都感觉到了恐惧的尖叫声，还是从自己嘴巴里响起。

-

一个小时后，沈千秋坐在明亮的下层区某个警察局的休息接待室里。

她把小手缩到袖口里，露出一截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偶尔紧张地视线从前面茶几上移开，到天花板吊灯上，灯不大，很干净，上面两朵兰花擦得干干净净。

她偶尔缩起肩膀，低着头，头发已经干了，拉链拉到下巴上面，连领子都立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警官看了看门口的女警官。女警官点了点头，到外面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放到沈千秋旁边。

沈千秋颤抖着跟她点了点头，把棒球衫领口放下去一点，手拿着水杯，又颤抖起来。一松手，水杯落到地毯上。

她用手扶着额头：“实在抱歉。”弯着腰，手伸到地面上，但一看到水，又缩到边上去了。

老警察叹了口气，嘴角带着安慰的笑容：

“我可以理解。刚刚遇到这样的事，无论是水还是电，都非常恐怖。”

沈千秋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上，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后：

“抱歉。也许……我还以为你们会把我带到审讯室里去。”

老警察赶紧摇头：“当然不是。”

他笑了笑，把沈千秋的ID卡推回去。ID卡上是他的证件照，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外面是黑色正装，旁边是地方电视台的信息。

沈千秋拿着抓着吊绳的ID卡，揣进口袋。

老警察说：“像您这样优秀杰出的人，通过ID卡可以看到您所有的道德评分和过往。您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那个地方发生在国王十字区，没有方舟的管护，没有道德评分，没有构成社会的基础。即便现场证据十分惨烈，但也在体系当中……”

沈千秋勉强笑了笑，眼睛转了转，又想起之前调查的流浪汉被杀事件。他抬头，调整呼吸：

“国王十字区，治安也是由您这边负责吗？”

老警察顿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狐疑，最后摇头：

“怎么说呢……发生刑事事件的话会去，但没人去管那个地方，那里很麻烦。”

他问：“你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还有，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去？”

沈千秋叹口气，小心观察对方视线，看着对方脸上的微表情：

“我是地方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记者。前段时间发现了十几起国王十字区流浪汉被杀事件，在他们中间查到一些相似性，似乎与这些小流氓有关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没有提到小毛球的事，没有提到与方舟生态系统的任何关系，特别注意这点。

“所以，我到那里去调查。”

老警察眼睛动了动，似乎并不相信沈千秋的话，但依然没说什么：

“你可真是了不起的记者。正是因为社会上有您这样杰出的人，社会才会变得美好。但作为一个年长的长辈，我希望奉劝您，别说是在夜间，就是最热闹的新年，您最好也不要靠近那个地方。尤其像您这样漂亮的温柔的女孩子。”

沈千秋点头：“我知道了。”

老警察的视线从他手环上掠过：“您的手环非常漂亮。”

沈千秋笑了笑，把袖口抓到手环上：“是我父亲送我的小时候的生日礼物。”

她站起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休息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太疲惫了。”

老警察点头：“出去的时候到前台，有个表格要填一下，配合一下。”

沈千秋点头站起来，走过老警察身边时，注意到他旁边有个牛皮纸袋。看到沈千秋看它，老警察给合上了。

沈千秋看到打马赛克的照片，像国王十字区的。她想：难道这个老警察也在调查这些事？不过算了，现在太累了。她摇了摇头。

合上眼睛，就看到飞起来的电流，扭曲成各种形状的僵硬尸体。

她浑浑噩噩地拉开门，穿过走廊，到了前台。前台很宽敞，人也很多，办各种手续的到深夜还有。

他往门口看。在窗户外面，对着那些流浪汉，那个地方是下层区。偶尔国王十字区的流浪汉会到这个地方来。

虽然想到别的地方会被暴力赶走，但警察局似乎不过，所以他们常在外面蜷缩成一团，吃垃圾桶捡来的食物。

沈千秋叹了口气。

前台那个漂亮的女警官，刚才给他送水的那个：“我没去现场，但去现场的刑警是我男朋友，他刚才发微信告诉我，把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