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坐在那里，眼睛转着，突然想到什么。一会儿他走过去，悄悄坐在那个吃马卡龙的女孩子旁边的空位上。他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她。

那女孩子说：“你干嘛？你看着我干什么？”

沈千秋说：“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那女人说：“你问我什么事？我刚才可没有说你。”

沈千秋说：“你刚才没有说我。那场地震，有一半的人，不仅仅是我父母，有很多人。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让人悲伤的事情。我们在另外的地方再提。但我想问你，姐姐您在记者行当中相当有名，比我知道的事情多，手眼玲珑，所以我才向您打听。”

“你这女人倒也知道了，嘴巴甜一点。”

沈千秋吃了一口马卡龙，手指上钻石美甲亮光闪闪。周围人又是生气又是咬牙切齿，但又不好说什么。

“我想知道一个人。别人都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

“你这么一说倒有点意思了。我知道也不告诉你。”

“您想想，大家在这听着。您被人认为是八面玲珑、手眼通天，但如果您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那证明您不过如此。”

她刚站起来，那女人挨着他肩膀让他坐下来。

“把话说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千秋想着，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照片上是一个老人，虽然老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头发灰白色，穿着白大褂，搭配简单的舒适灰白色毛衣。他应该是站在计算机主机房，后面是一排一排可以看到的罗列式显卡，还有柜机。可以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以及风冷水冷交互作用的噪音。

这女人看着他，皱了下眉：

“老头子是谁？要帅哥我知道。”

沈千秋说：“十年前，关于方舟的事情。”

女人说：“你又提方舟干什么？我跟你讲，不要试图跟蜂巢——”

沈千秋靠近过去：“这个人叫陈博。你应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女人愣了一下，突然睁大眼睛：“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个……当年提供了方舟讲的那个数学家？但是后来，不是说他脑子出问题了？家人说他脑子出了毛病，有幻觉什么的，精神障碍。后来说是给送到医院还是到哪里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怎么能提起这件事这个人？”

沈千秋对她笑了笑，把另外一张照片拿出来。照片在地上拍的，大部分地方是马赛克，但是落在地上碎裂的镜片还有半张脸很清晰。他说：

“昨天晚上，陈博变成了流浪汉，被一群小流氓打死在国王十字区的某个幽暗胡同里。”

这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可别吓我，别开玩笑。”

她压低声音，脸上没有了女人之间的竞技感，靠近过去，两个人都像小姐妹似的，“这可不能胡说。这可是科学家，到时候新闻报道也不能瞎说。人家告你侵权的，他的孩子们可能还活着。”

沈千秋说：“这就是最蹊跷的事情。像这样的科学家，他的道德评分无论如何，他都可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优越的待遇，他不可能成为流浪汉。这不可思议。”

女人说：“说不定他干了什么坏的事情。”

沈千秋说：“可是他干了什么坏的事情？这么大的人物干了坏事，我们应该知道。而且方舟系统。”

她顿了一下，至少蜂巢官方宣布，方舟系统的道德评分是绝对客观的。如果有任何人，不管他是精英人士，甚至是权威人士的高层，都会被扣分。当然这一点大家都抱有怀疑，但我可没见过那些精英人士被扣了道德分数。”

女人说：“这也正常。你想想，蜂巢公司就要靠这些政客，靠那些财阀给他们送钱。谁会花钱搞一个把自己搞死的人？花钱的目的不就是让自己过得好吗？无伤大雅。就算没有方舟，也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法律能制裁那些有钱人？”

“对了，姐，我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不要难为我了，我可不想掺和进去，也没有人愿意跟蜂巢公司对抗。”

“说不上来。我想知道，刚才你也说了，陈博有没有家人？我想去见一见。”

“十多年前的事了。”

沈千秋拿了一个马卡龙塞到女人嘴里，给她捏着肩膀：“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帮帮忙吧。”

“那我得去给你调查一下，我手里也没有。”

沈千秋点了点头。

这时，众人的视线都看到下午茶入口的地方。谁也没想到，眼睛变得很大，平常几乎很少跟大家在一起的顾屿，开完大会结束时自己比较安静，也会到独立的休息区，不可能到这个下午茶的小会议厅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进来的目的显然不是下午茶，发亮的马卡龙、奶油蛋糕、鲜亮的草莓，他看也不看。反正在这些进来的人当中扫了一圈。

大家都有点激动地看着他。沈千秋坐在原地，想了想捅了捅那个女人的肩膀，站起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回头给我打电话。”

女人说：“我不帮你。”

沈千秋说：“行了，你有本事当着这么多人面都跟我说了。回头让你知道不成的话，那可不行了。”说完，他回到自己位置，继续敲打字。哒哒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显眼，很不同寻常。

而且视线也很有意思，所有的人都看着门口这个英俊的披着白色风衣的男子，只有沈千秋一个人看着键盘看着屏幕。屏幕上面有点反光，他隐约可以看到那个人主动靠近过来，嘴角有弧度。

顾屿到了他后背上面。这时，顾屿抬起手放在她肩膀上。沈千秋抬头，跟他说：“我知道你找我的。”

她这话一说，周围哗的一下。女同事说：“你在搞什么？不要发疯！”

沈千秋说：“我没有发疯。”

她手按着笔记本电脑，啪的一下把灯关掉，拔下U盘放在口袋里，拿起手里的材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这里人太多了。我想顾总可能有一些不方便被别人听到的事情，要单独跟我说。”

顾屿盯着他，稍微皱了一下眉毛，又放开了。

沈千秋看着对方：闹了这么一番，这家伙好奇心强了。而且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了，之前搪塞的话欺骗不了我。他要干什么？给我钱？还是说要消灭我？威胁我？不知道他会干什么，但会来，我知道。

顾屿笑了：“有意思。跟我来。”

转身往外走。众人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寒而栗的笑容在他旁边。沈千秋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会儿就走出去。

顾屿跟他说：“旁边是我的休息室，你要不要去？”

沈千秋摇头：“免得你在那里放了一把枪要射穿我的脑袋。”

顾屿笑：“不可能。你长这么漂亮，谁舍得给你毁容？”

沈千秋指了指前面走廊：“到那里去。”

沈千秋走在前面，顾屿走在后面。哒哒的皮鞋声音在地毯上显得很安静。沈千秋走进走廊，两边没有人。顾屿也走进走廊。

沈千秋转身正要跟他说“你准备拿什么钱贿赂我”的时候，没想到，顾屿先把他推到了墙壁上。等他注意到时，瞳孔都放大了，顾屿的手划过他的耳朵，拍到了墙壁上。

沈千秋半张着嘴，嘴唇好像桃花一样带着红润。顾屿的视线飞快扫过那桃花，喉咙滚动了一下，但移开了目光。他稍微靠近过去，沈千秋心跳也加快加速起来，还以为对方似乎要跟自己接吻。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