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下方向盘，奢华的迈巴赫平滑地滚动四轮，消失在夜空中。

沈千秋久久地停在原地。他站在落地窗和门框中间，一半光明照着他的后背，一半在黑暗里。冷风微微吹动带着蝴蝶结的头发，吹拂着稍微显宽大的棒球衫。下巴微微晃动，他把手缩到长长的袖口里，捏起来，垂下头。

听到哒哒的脚步声音。他愣了一下，看到小毛球从他旁边跑了过去，开始使劲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用小胳膊往前面指。紧接着他一拍脑袋，看到一辆大卡车朝这边冲过来。他一下就着急了，往前狂跑两步，抓住小毛球往边上一扯，两个人倒在地上。大卡车穿了过去，骂了他们两句：“找死啊！”

沈千秋生气地在小毛球脑袋上打了两下。可小毛球挣开他的小胳膊，撒腿就跑。沈千秋在后面跑了几步，抓着他的耳朵：“你跑哪儿去？”

小毛球回头看着他：“我揍他了！”

沈千秋愣了一下：“揍谁？”

“那个男人！”小毛球叉着腰，“舟舟就跟我说，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定会伤害妈妈的。你看他说妈妈是傻女人，看着长得帅的男的就迷糊，帅哥就会骗你。他说我去揍他，他说了难听的话。”

沈千秋看着他，要说话时，小毛球跳下来，跳到他身上，小腿撞在他肩膀上，捧着他的脸说：“妈妈，你别听他的话。我用我的512M超大内存给你计算着，用我里面上千本言情小说告诉你——当一个男人，他过来也不过来，脚好像粘在地上，在你旁边转悠；当一个男人一边跟你说好讨厌你、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一边偷偷擦眼泪，一边偷偷摸你胸口的时候——”

沈千秋说：“他没有摸我胸口。”

小毛球说：“他瞄了好几次了！你没有注意到。那个时候捆着我，我都注意到了，我都想抽他了。你还说，你不要这么没有正形好不好？”他揉了揉沈千秋的脸，“妈妈，你不要被他打败了好不好？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

他搂着沈千秋的脖子：“舟舟说，方舟永远只爱你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是他的用户，但是只有妈妈是不一样的。他对你的爱是真爱。他为了你可以牺牲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他对人类根本不重要了，这样的对你的爱是最重要的。”

沈千秋看了他一阵，没有在意这些奇怪的话，笑了起来。在屁股上打了两下：“你还怪可爱的。”把他弄起来骑在自己肩膀上，“等会儿要出发了。”

他从旁边储物柜里取出自己的滑板，丢到地上，脚踩上去，开始滑动。

小毛球问：“妈妈到哪里去？”

沈千秋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姐，查得怎么样了？刚才我看到你微信，只打了个点，后面就没说了。”

那边女记者说：“我本来想跟你说，但是我又觉得唉呀真是的，这件事很麻烦。”

沈千秋说：“不麻烦不麻烦，我就知道显得你神通广大好不好？拜托了，让我知道你有——对不对？”

对方说：“得了得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讨厌你这个千金小姐。”

沈千秋说：“说来也巧，我就在你家旁边，一会儿到你楼底下好不好？让我上去？”

对方说：“你胡说！今天男朋友在家。”

沈千秋说：“拜托了拜托了。”

对方说：“果然难怪整个记者圈都讨厌你。你好残忍啊！”

沈千秋说：“啊就承认了？绝对不会影响你们亲热。你先告诉我事情。”

对方说：“好吧好吧。一会儿给你发个定位，过来找我。到我家敲门就好了，我给你开门。还有烤蛋糕，要把你吃成胖子。”

沈千秋笑了起来：“我喜欢吃烤蛋糕。”他滑着滑板，双脚站在上面，感觉到风吹着，头花和头发飘动。小毛球骑在他脖子上：“妈妈想听什么歌？我给你放好不好？”

沈千秋想了想：“让我想一想……就放《永不言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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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大厅里，徐总刚刚演讲完毕。掌声在下面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稍微点了点头。浅浅的微笑足以让下面所有人都感觉到，就连摄像头都感到一阵彩色晕眩。

人群当中当然有些混乱。有些人举起胳膊：

“对你刚才的意见有意见！你什么意思？谁有资格成为园丁？谁有资格成为清道夫？您这样是不负责任！什么样的人会被认为是社会病灶？难道是那些犯人？如果科技是园丁，那法律是什么？什么东西可以决定科技？法律和科技的边界在哪里？”

徐总不说话。混乱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他就好像分水的摩西，往前走时四周围安静。不管世界怎么喧嚣，他的脚步依然非常坚定。踩着台阶往下走，很多工作人员涌上，记者们非常疯狂，保镖把他们推到后面。

走到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领口。刚出门，秘书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徐总皱了一下眉毛：“又出现这样的事？这一个月出现几次了？”

秘书说：“刚才工程师说了一次，这已经是这三个月、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徐总说：“这不可能。方舟上线时间十年，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他眼睛动了动，没有说话，但脑海浮现出顾屿的声音，浮现出对方跟自己咆哮：

“你不能这样子！你知道你变了吗？”他也记得自己那时跟他讲：“我没有变，变的是你。我刚开始的初心是什么，你别忘了我们两个人——”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回忆丢到脑后：“行了，你给我到数据中心去看一看。”

说完，眼神依然十分坚定，不管那些叫嚣的记者声音有多大，不管世界上有多少人眼睛看着他，他眼神闪烁着特别的光辉，大踏步往前走。

从上面看，蜂巢公司的DNA双螺旋大厦占地面积并不很大。它只是一个往上面很高、五十层的建筑物，很漂亮很显眼。但实际上，地下的面积几乎大得占据了本个城市的主要部分。四周围是它的数据库、数据中心。数据中心一圈一圈围绕着大楼。

乘电梯直接到地下，下面是大厅，还有众多的实验室。数据中心的核心被一圈一圈的服务器包围。因为总部服务器要辐射全球所有服务器基地，所以这里的规模最大。除此之外各大洲不同城市都有服务器集群，但一切的总中心依然以总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