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专用电梯里，电梯一直往下深入，直到停在地下。门打开了。虽然是地下，但不管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全都是特别特制的瓷屏屏幕。如果贴近看，根本看不到墙壁，完全高仿真的屏幕出现了高仿真的树木、森林，甚至连小动物都活灵活现。随着视野变化，这种全新影像甚至可以看到熊在树洞下面打滚，可以感觉到仿真的天花板上的太阳往下照着。只会觉得这是个漂亮森林，不会认为这是数据中心。即使在地下，这种舒适的温度，吹起来的风，冲的模拟声，任何人不会有压抑的感觉，反而非常轻松。

徐总他们往里面走。此时数据中心一排一排专属电脑后面坐着工程师，整体呈现出有序但带有紧迫的感觉。从这里做了隔音，听不到半个城市下面所有数据集起来那种嗡嗡的声音。

他往前走，看到一个老工程师用手托着脑袋。老白说：

“想办法跟你说，没错就是这样。你到三区的数据集群看下情况。我的老天，简直让我头疼。我都跟你说过了——”

“网络上面有舆情，我们上了热搜。因为这个月接连出现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服务器拒绝访问。大家都在怀疑我们的服务器承载能力出现问题。他们甚至会考虑方舟还能不能承载整个世界的岗位需求。”

老白：“行啊行，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脑袋都快裂了。”

徐总大踏步走到老白旁边，开口就问：

“顾屿到哪里去了？”

老白张了一下嘴，最后也没说。再问别人，他生气地拍自己脑袋：“顾屿？我不知道。”他看了一下时间，“刚才我打电话，他一直没接。”

徐总说：“这个月服务器已经故障几次了？”

老白说：“怎么想都很奇怪。这一次我们首先收到报错。在我们附近有几个挖矿的套壳科技公司，在挖矿当中突然出现了服务器声控，服务器的控制权被抢走了。他们技术人员了解后发现，服务器是指向我们的。他们跟我们喊，方舟公司登上他们的服务器进行挖矿。”

徐总皱了一下眉毛：“你怎么看？”

老白说：“不可能。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在乎那几个比特币吗？那些东西对我们有什么用？”

但他表情一下子冷下去，靠在徐总耳边，“开始我是这么说的，但对方说……回来的时候我查了一下，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是其他小公司到他们服务器挖矿，处理运算速度不会这么快。更重要的是，这些所有的比特币账户都隐藏得非常深。其中有很多账户是人已经死掉了的，有人借用他们在银行储存的账户和身份，设立黑户，把这些比特币分散在他们名下。”

徐总说：“什么意思？”

老白小声说：“除了方舟之外，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有谁可以同时拥有所有个人信息，同时运用银行账户权利，同时悄无声息地把所有利益分散开，防止别人追踪。”

徐总皱了一下眉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的方舟？”

老白说：“我也想清楚了，但我脑袋都要炸了。还有一件事，我先跟您说清楚。之前是第一次，还有今天，这个月出现了三次。虽然规模不大，但主要都在我们这个城市，临近几个城市出现这个问题。所有服务器同时拒绝用户响应。”

徐总说：“怎么回事？服务器故障？”

老白说：“没有，我们经过调试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我甚至——”他抬头，“方舟，你出来。”

整个天花板上下垂的巨大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老白知道这不可能，点了点头，拍了拍旁边年轻工程师的肩膀。工程师敲打一阵代码后，屏幕上方舟出现了。方舟合着眼睛，一会儿睁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冷淡。蓝色的头发在电子风中微微振动。

他看着老白，又看看徐总：

“方舟待机，请用户提问。”

老白跟他讲：“到底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吧？服务器没有任何问题，系统也没有任何问题。你为什么拒绝用户提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国王十字区那一次，为什么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那个根本跟我们无关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只有那一般的权限可以让你关停服务器、集中在国王十字区。徐总、顾屿、我，只有这三个账号。但我们都没有做过这件事。是谁让你做的？”

老白气势汹汹。只看到方舟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头发稍微往下垂。片刻后，刷的一下，屏幕黑掉了。

连徐总都愣了一下：

“在跟我开玩笑？你们怎么搞的？服务器故障？”

老白说：“是不是非常奇怪？这根本不可能。拒绝提问，自主关机，您看您的权限、我的权限，还有我不知道是不是顾屿做了什么。但现在有两个可能。有可能就是顾屿做了些什么。”

徐总说：“有这样的可能性。现在马上把顾屿给我叫回来，不管他在哪里，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老白马上点头，一会儿打电话。他的手颤抖了：“要不就第二种可能性。”他脸上露出非常心虚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我觉得那不可能。”

徐总跟他讲：“别那么多废话，告诉我。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卖关子。最近方舟不太正常，不仅这些用户反映，就连我自己都深有体会。”

他看着老白。老白已经退到窗户边上。外面看上去是漂亮的森林，因为是夜间，森林变成了夜间，虚拟的草地在地面上泛滥开来。远处可以看到兔子、狼，准备出来觅食的老虎。他抓了抓自己衣服。

徐总朝他走过去。一只老虎在老板前面打了个哈欠，穿过去之后，老白跟他讲：

“徐总，你有没有听说过——奇点理论（Technological Singula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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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人类的知识进化是线性的。但大数据不一样，AI技术的迭代是指数级别的。人类对技术的发展总是线性预测。就像放在热锅里的爆米花，持续的加热，砰砰砰，刚开始看不到什么，只是玉米粒在跳动，但是等到过了某个临界点，忽然间有一颗苞米开花，接着所有的爆米花都会炸开，整个锅会被爆米花瞬间填满。在计算机行业，我们把这第一颗爆米开花的瞬间，称之为奇点。”

老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中充斥着掩不住的恐惧：“人工智能发展到能够自我改进、自我进化的那一刻。从那之后，AI会以指数级速度快速超越人类智能，进入一个我们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新时代。库兹韦尔预测时间在2045年。”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本能地看向电脑桌面的时间、墙壁上的时间。就连徐总都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价值千万的手表。所有的时间汇聚在一起——在墙壁上悬挂的曾呈现方舟形象的黑色屏幕右下角，荧光色的数字偷偷闪烁着：2045年6月10日。

库兹韦尔预言，人类最终会和AI融合——不是被消灭，而是上传意识、改造身体，成为“奇点人”。从而实现真正的智慧与永恒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