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踩着滑板,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粉红色的发丝在风中荡来荡去,偶尔落在小毛球身上。小毛球用小爪子玩她的头发,沈千秋说:
“头发不是用来玩的。”
小毛球玩了一会儿,用小手抓了抓,小脚勾住沈千秋的脖子。沈千秋哼了一声,头歪到边上:
“你跟我弟弟小时候一样讨厌,整天缠着我。”
想到这,他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按了几个数字,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声,没接通。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这个混蛋,也不接姐姐的电话。回头见到他,非得揍他一顿。”
小毛球的小胳膊小腿在沈千秋身上晃悠,身体往后仰,不在乎地摇来摇去。两人享受着片刻轻松,夏天夜晚的快乐。
滑板滑了一阵,到了一个小区。进了小区,到居民楼前。房子不错,不是很高,有透明的弧形电梯亮着灯,但灯不多。他在楼下又打了电话,片刻后,那个女记者的声音响起: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真让人讨厌。难道你不觉得别人都讨厌你,你还缠着?”
沈千秋说:“讨厌不讨厌不重要。对于一个记者而言,达到目的,得到想得到的消息,这才是最重要的。”
女记者说:“我的老天,什么时候竟被你这样的新人教训了?好了,我就下来。”里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好讨厌,什么人这么晚还找你?”
等了三四分钟,楼道口哒哒跑下来一个人。身上穿着粉红色睡衣,胖记者跑到沈千秋面前,揉着额头:“讨厌的女人。”
沈千秋笑起来,抓住她的手:“好的好的,讨厌的女人。拜托了。”她双手合十,“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胖记者把手机放好,脸上的笑容没了,换成大小姐般的傲慢:
“情报都是有级别的。你告诉我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沈千秋说:“我是个记者,对什么事都感兴趣。再说了,关于一个数学家……”
她眼睛转了转,拱了一下她肩膀,“但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今天发布会上你的发言也很古怪。你到底在调查什么?”
沈千秋说:“你应该知道咱们两个人性格不一样,所以你才不喜欢我,不会把自己放到麻烦里。但你不喜欢——如果你张嘴之后知道一些事,说不定他们会认为你跟我是一伙的,到时候麻烦也会到你身上。”
女记者赶紧捂住额头:“多少天想想都有点讨厌的事。我可受不了。”
她从口袋掏出几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她:
“本来想从邮件发给你,但你现在也知道了,邮件也不安全。打印出来交给你。”
沈千秋赶紧把纸打开,借着月光。小毛球从后面探过脑袋,眨巴眼睛。纸上是一个大概四十几岁的妇人,披着暗红色的方巾和披肩,坐在雕花椅子上,挨着窗户边。一寸照片,看上去很温暖,不过眼角带着几分忧郁。沈千秋的手在旁边的简历上滑动,滑到最后停下来。
“幼儿童福利院?小太阳?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他说,“前段时间我们到那里做过活动。”
胖记者点了点头:
“嗯,是个不错的女人。你要是请她帮忙,她也许会答应。不过,是关于她父亲的事,她可能就不一定会告诉你了。”
她摆了摆手,“我不管那么多事,我走了。”
沈千秋感谢她:“你真是有本事。果然前辈就是前辈。”
胖记者说:“真让人受不了,现在的新人也是可怕,朝气蓬勃的。”一会儿回去的声音消失了,上楼后灯也灭了。
沈千秋拿着纸,看了看地址。小毛球问:“你不会这么晚还要过去吧?”
沈千秋说:“反正小太阳离这里不是特别远,我先过去踩个点。当然不可能这么晚过去打扰人家。”
小毛球说:“我困了,想回家睡觉。”
沈千秋打他脑袋:“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人工智能,有什么困不困的?走,去看一下。”他跳下滑板,把滑板立起来,打了个车。片刻后出租车停下,沈千秋坐进去:“到小太阳福利院。”
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发动车后说:“这么晚到那儿去?应该孩子们都放学了吧?”
沈千秋点了点头。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他:“新老师?这么年轻,好像也不是单亲妈妈。”
沈千秋无奈地拨了拨刘海,没解释。关上车门,小汽车朝黑暗的方向驶去。
沈千秋坐在小汽车里,一会儿就困了,不断点头,最后干脆合上眼睛。小毛球在旁边,一会儿玩她的头发,一会儿玩她的手,最后干脆爬到她怀里。沈千秋咚地跟小毛球额头撞在一起,醒了过来。
他问:“对了,小毛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毛球说:“不可以问我问题。我的大内存是用来存储各种各样的电子书的,不要听你的问题。”
沈千秋揪他耳朵。小毛球叫起来:
“虽然我没有疼痛的感觉,但如果是人类的话,被揪到会疼。”
沈千秋把他抱在怀里,感觉到机器可能是因为电池发热,有一点温暖。她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管我叫妈妈?”
这么一说,前面司机吓了一跳,但很快垂下目光:反正现在到处都是机器人和机器人谈恋爱,也不稀奇。不过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找扫地机器人,倒不常见。
小毛球不知从哪弄来毛线,缠在手指上编织,抬头说:“没有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叫。”
沈千秋说:“难道是从那些电子书里看到的?”
小毛球想了一阵:“可能有关系。人类表达亲近关系的时候,就叫妈妈。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足够亲近,所以也管你叫妈妈。”
沈千秋想了想,分开小毛球的毛,看到下面有些地方有裂缝和修补痕迹:
“你过去的主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小毛球挠挠脑袋:“我不记得了。我就醒过来的时候,在那个破烂胡同里。那时我浑身一颤,妈妈的模样就出现在我脑海。就有这种感觉,要找到你,到你旁边来。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沈千秋无奈:“你是扫地机器人,存在的意义是扫地。”
小毛球摇头:“不是。我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找到妈妈,在妈妈怀里,跟她一辈子快乐地待着。舟舟还告诉我,等我找到你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他太爱你了,想娶你。不过你再给他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了。”
沈千秋说:“你老是提到那个舟舟,他到底是什么?千万别告诉我是那个了不起的AI智能系统。”
小毛球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你把他叫出来,我跟他对话。”
沈千秋想了想,敲了敲手表。可是没想到,方舟的模样竟然没有出现。沈千秋摇了摇脑袋:
虽然到这里是中层区,但应该不至于信号断联。他又敲了敲,屏幕依然没反应。
沈千秋故意跟小毛球说:“你看,没有人理你。”
小毛球生气了,小嘴巴对着电子运动手表旁边喊:“舟舟你好坏!欺负我?你给我出来!”
可他怎么喊,手表都没反应。
沈千秋说:“可能是之前打斗时被磕碰到了,或者进水了。真是的,早知道就买防水的。”
继续往前开了二十多分钟,小汽车停在福利院门口。车门打开,沈千秋付了钱下车,抱着小毛球。他们站在马路这一侧,对面是福利院。
他看到了福利院大门口,两个绿色的门紧紧关闭着。前面有些车工具。没错,小太阳福利院这几个字写在白板上,晚上看挺吓人的。旁边的围墙不高,但罕见地有一圈电网。
小毛球说:“好土,现在哪里还有电网的?不过也很奇怪,这里都是孩子,调皮捣蛋,难道不害怕触电吗?”
沈千秋说:“也不是管东管西,我就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