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已经出现在门口。稍微松了一口气，路边的警车闪着灯。她把滑板蹲到地上，两只脚都跳上去，滑动了两下，就已经来到了街上。

因为到了深夜，上层区这边比较安静，很少能看到出租车——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豪车，经济条件都比较好。

小毛球问：“到哪里去？”

沈千秋眼睛转了转：“我去找cave。”

小毛球马上用小脚丫蹬她后背：“不许你去见网友！你是属于我的，你不要跟他们在一起！”

沈千秋把手放到嘴边：“小声一点。”

他们在路上走时可以看到清扫机器人。它们比小毛球大多了，也不会特意弄成这种萌宠的样子，而是大的好像大个头的垃圾桶，有个嘴巴，两边有长长的管子一样的手臂。见到垃圾时，就把两个手臂放到里面，好像吸尘器一样把垃圾吸进去。街上到处可以见到它们，大部分是橙红色的。

沈千秋说：“你别发出声音，让方舟知道就麻烦了。”

小毛球的小眼睛中有几分阴暗。沈千秋想了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事？”

小毛球赶紧摇头，小腿勾着沈千秋的脖子，把耳朵贴到她耳朵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扫地机器人，然后我就睁开眼睛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就是找到妈妈，然后在妈妈旁边保护她。”

沈千秋叹了口气：就算这小家伙真知道什么，谁还能跟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说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正要拨通，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沈千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里面传来网友cave的声音。

沈千秋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嘴角歪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想起对方说的话：

“你不要认为你有多特殊，你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过是七十亿当中的一个而已，甚至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权限。”嘴角落了下去。

她声音冷冷地跟对面的顾屿说：“我要见你。你现在在哪里？”

顾屿说：“巧了，我也要见你。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地方，你到那里去。”

沈千秋问：“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屿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沈千秋说：“刚才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是烟火，但我听起来好像是枪的声音。”

顾屿深吸一口气。沈千秋注意到他说话时有一点抽泣的声音，一会儿好像还因为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千秋没有再问什么：“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顾屿点头：“等你来。”挂了电话。

沈千秋手机上面弹出了地图，多了一个地址。她皱了一下眉毛。

小毛球回头说：“妈妈，你不能跟这些小流氓到宾馆里面去见面。我这样的话会不让你睡觉的。”

沈千秋说：“闭嘴！什么宾馆？”她看着地图，位置比想象中要远很多。她想了想，拨通了电话。

一辆出租车出现在路边。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正好，我在附近拉活，很难拉。”

沈千秋没说话，坐进去，放好滑板后关上门。她把地址给对方看，对方一看来着，皱了一下眉毛：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深更半夜到那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去干什么？”

沈千秋垂下眼睛：“我有个朋友在那里见面。”

出租车司机想了想：“那会不会是——”

沈千秋说：“跟你没关系的事不要问。”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我就发现了，你们上层区的人都是这个德性。住在下层那边的人到这里来拉活，你们说话都不商量，别人关心你们你们也不在意，老是一副命令的语气。”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沈千秋雪白的脖子和稍微隆起的胸口。他收回了目光，不过还是说：

“你要倒霉了，那个地方可不是随便去的。”

沈千秋坐在小汽车上，看着窗户外面。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没有熄灭。上面的小红点往前面走，目的地还有二十、三十公里。地图上弹出一个名字：

黑风口隧道。

冷风吹着，小毛球有点紧张地动动小脚。他到了沈千秋耳朵边上：

“妈妈，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我在国王十字区流浪的时候，小猫小狗跟我说了，不要到黑风口去，说那里闹鬼。”

沈千秋心里咯噔一下：“闭嘴，哪有什么闹鬼的？”

但这时，她好像自己就站到了隧道前面。隧道很长，很小的时候这里曾经过火车，后来火车没有了，地面上留下两道生锈的铁轨。道路两边有很多从绿皮火车中甩出的煤炭，时间长了，整个隧道被废弃。因为里面老是会传来风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鬼叫，又好像是狼嚎，所以很多人说那里面不吉利，说死在那地方。

沈千秋说：

“别胡说八道。那地方只不过在国王十字区边缘，没人去管理，再加上可能是某种自然环境，四周围的树木都特别高大，所以导致好像阴森恐怖的地方。不许瞎说。”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出租车的窗户没有关特别紧，上面有一道缝，偶尔有几阵风吹进来。

沈千秋合上眼睛。等到再睁开时，已经快到了。

浓密的树高高大大，偶尔吹起的冷风中掺着细雨，细雨敲打着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乌鸦的声音也非常大。前面的司机放着轻快的音乐，但音乐的电子的声音也都被四周的黑洞和树丛中那些幽暗的眼睛给撕碎了，显得诡异。

沈千秋抱着胳膊，低着头，忽然有一种寂寞的感觉涌了上来。

小毛球把脚踢过来荡来荡去，她把脚放到边上：“别惹我。”

小毛球坐在她怀里：“妈妈是不是寂寞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家里面出现过什么人。周周给我讲小说，电子小说里的女主角家里面总是门庭若市，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家人。”

沈千秋揉着他的脑袋：“我可不是女主角。我只不过真的是七十亿当中的一个人。”

小毛球摇了摇头，在她脸颊上面亲了亲：“妈妈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你就是那最重要的那一个。你确实只是七十亿当中的一个，但是剩下的六十九亿九千万人，都一样为你而存在着。”

沈千秋想了想，点开通讯录，上面写着“陆兴回”。她打了几个字：“死小子，在国外也不知道跟姐姐报个平安什么的。”可是打着打着，又点了旁边的废纸篓，这封短信给收到了废纸篓中。

司机说：“到了。”

沈千秋敲了敲前面的付款设备，钱付完之后推开车门。关上门时，司机还跟她说：

“很多上层区的女性，因为没有受过苦，所以老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等着吧，倒霉的话——明天的新闻就可以看到了，在国王十字区外面的黑风口，有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被那些变态给分尸了，或者说被什么野兽给吃掉了。”

说完，他开着小汽车走了，只有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色的灌木丛中。

沈千秋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的眼睛中有一点寂寞，但是寂寞的更深处，是一种十分坚定的表情。

她很快穿过草丛，到了铁轨上。沿着铁轨一直往前面走，就可以到黑风口隧道。脚踩着生锈的铁轨，两个小胳膊张开着。黑风从洞口贯穿出去，四周有稀疏的声音，好像野兽或者什么小动物。偶尔有一双荧光色的眼睛闪烁。

沈千秋完全没有往两边看。小毛球抓着她的头发，小腿骑在她小肩膀上。她低着头，孩子气地往前面走着。她那时想着：如果没有小毛球，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应该会非常寂寞吧。

走着走着，抬头时先听到了好像是女人的哭泣声。等到贯穿隧道的那阵风吹了过来，头发被吹得抖动，刘海也被吹散开来。整个漂亮的脸蛋，在明亮飘着细雨的月光中，再往前面看，跌跌撞撞中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沈千秋嘟囔着，对了对了，心脏突然砰砰开始跳了起来。她知道对方是谁了。

她踩着铁轨继续往前面走。终于，两个人离得很近了。她没有抬头，但可以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的呼吸。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