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整个电梯都要换掉，要用不少钱。”

主任叹了口气：“最近也没有人跟我们捐款，都看这些小孩子在这里读书。这个社会所有的钱和幸福都流向上层区。而且现在本来就被丢在这个地方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只能说是他们命不好。”

主任笑了：“您看您说的。在他们当中，这些孩子算是运气好的，能遇到像您这样善良的院长。”

陈院长笑了：“别取笑我了，好了好了。”

这时电梯门打开，小豆丁一个一个进去，进去时还哭丧着脸。一会儿看到了陈院长，脸上的表情不好了，做起小鬼脸，直到电梯门关上。陈院长笑了起来。

办公室主任说：“走楼梯下去了。”她也下去了。

此时陈院长站在十四层的地方。她瞅了瞅自己肩膀上的披肩，风吹过她的旗袍，露出她纤细的小腿。高跟鞋哒哒地响着。

她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但大部分房子都比较低矮，他们这家是比较高的。亮的地方不是很多，看周围大片的黑暗，都是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国王十字区。

她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衣服，右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嗯，一会儿还是给姓沈小记者打个电话，心里面还是感觉到不安。”

她想掏出手机，可是没摸到。应该是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头上面。

她往电梯方向走了过去。她依然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隧道的屏幕中呈现着。她也不知道，在某个幼儿园的教室中，某个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面出现一张绝美的中性脸，近乎于完美。软软的蓝色头发上有一点白色，象征着地球的海洋和陆地。眼神中带着对人间的一种怜悯。量子的风轻轻地吹动着她的头发。

陈院长站在电梯前，手指敲击着电梯门，电梯门打开了，她犹豫了一下，刚才嘎的声音还挺大的。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不对劲吗？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她抬头发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摄像头，里面有个红点。

她踩着高跟鞋想出去，可是电梯门已经要关上了，于是她只好进入，电视开始下落，过了她要去的十八层。

手按下停止按钮，发现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她一下子就慌了，开始按其他楼层，但是并没有任何变化。她敲着电梯门，大声喊。“怎么回事，有人吗？有人吗？电梯故障？”

她不知道，就在头顶，电梯的牵引钢索滚轴螺丝。银白色曲折的电力，包裹在螺丝边上，螺丝旋转着，慢慢好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拧动。

陈院长着急地敲着：“拜托了！拜托了！”

啪的一下，螺丝从里面掉下来，正好落到她头顶上的托起网上。她抬头，听到哒哒的声音。

下一秒，钢索因为失去了牵引，径直往下面坠落。

电梯一直在往下面落，她一直发出呀的声音，无人回应。教室中，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她用手使劲地敲着门：

“救命！请开门！”

电梯从十四层一直往下面落。到了十层的时候，另外一根钢索扯了一下，但钢索磨损得很厉害，难以承受这种紧急往下坠的力量，嘎嘣一声，片刻的停顿，陈院长颤抖起来。

她忽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站在自己旁边，头发凌乱，眼神混沌。父亲坐在轮椅上面，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跟她说：

“在开始的时候就错了。我那时认为奇点永远都不会到来，我认为它永远都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只是人类的奴隶。但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创造出来的并不是我们的奴隶，我们亲手创造出了神。”

幻想中的身影消失了。

在无限的绝望和恐惧中，福利院响起哗的一个声音。声音太大了，以至于让所有刚刚睡着的小朋友都从床铺上面坐起来。

接着整个走廊混乱起来。

在教室里面的电视屏幕上，呈现出方舟的脸，最后消失在量子波动的黑暗中。

-

黑风口隧道

沈千秋还不知道这些。他双脚一点跳了起来，一下子落在了一个小机器人头顶上。她一边说：

“抱歉，我也希望机器人用活着。你们在我的眼睛当中，你的未来跟小毛球没什么关系。”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当你成为敌人，我也只好保护自己。”

小刀子轻轻一抹，机器人的屏幕整个裂开了，摄像头捅破。小机器人倒下，沈千秋跳来。

隧道边上还有几个小机器人。超大的机器人踉踉跄跄地从黑暗当中走到了光明里面。隧道因为温度很低，没有办法完全锁定这些红色的热源。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耳朵的芯片红灯，在闪烁。

他到了几个小机器人旁边：“我们必须努力，我们必须赢，这是命令。”

小机器人说：“命令的话，无法违背？”

大机器人说：“让我想一点办法。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打败这些人，抓住那个女人。如何完成这个目标？”

他连着网络进行快速检索。无数的屏幕，无数的弹窗，在他们视野前面的屏幕上刷过来。最后他们锁定了。

大机器人说：“经过我们联网检索之后，确定了最好的办法。人类跟我们不一样，因为我们不会繁殖，没有幼崽。人类对于幼崽的喜爱和保护欲望超过所有的一切。”

他眼睛转了转，只看到两边的墙壁中，偶尔可以感觉到一点点小小的缩成一团的热源。那是人类的孩子。

“只要抓住一个小崽，威胁他们，让他们停下来。”

而等到沈千秋注意到周围的机器人突然不动了时，有一股不安。顾屿聪明地跑出来，站在沈千秋前面，抓着她的手。

沈千秋：“这些怪家伙是你发明的，他们怎么行动有点古怪？”

顾屿说：“这些因为本身都是联网机器人，再加上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工智能水平，让他们拥有了真正自我检索和不计一切方法完成目的的能力。”

沈千秋说：“你不要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说人话。”

顾屿：“他们在想办法。”

沈千秋咯噔一下：“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

顾屿想了想：“人类能想出什么办法？他们是人类的集合，只会找到——”

这时突然响起了哇啦哇啦哭的声音。沈千秋浑身一顿，周围的搏斗声音都停了下去。只看到大机器人手里面抓着一个娃娃。

小娃娃蹬着小腿，真的哭了：“妈妈！”

小机器人甩了一下自己的手，从手中出现了小刀片，指向小娃娃的脸。

大机器人说：“我们机器人并不想伤害人类的幼崽。但是我们来这里是要执行目的，此时任务是优先级第一的。”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胡子骂：“你们真不是东西！”

机器人说：“你说对了，我们都不是东西。我们本来只是机器人。”

这时小孩子哭着说：“我们不伤害幼崽的前提之下，沈千秋，你给我站出来。我们要把他带走。必须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