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站在原地，一身黑衣在苍茫的天地间、在绿草地上格外鲜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绝色的面容。嘴唇微微抿着，脸蛋看上去像冰雪一样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下面，眼睛带着几分忧愁。然而她这个样子让下面的人都显得有点混乱。

前排的那些家属神情都不太一样了，有的马上皱起眉毛，有的人眼神有几分涣散。他们回头看着众人，大家在问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更远处还有记者。记者当中当然有沈千秋他们电视台的，小丽正好在那里。她呆呆地说：

“唉，那是怎么回事？她刚才不是请假了吗？结果跑到这个地方来参加葬礼？我的老天爷。”

她禁不住往前面走，电视台的记者们也悄无声息地踩着脆脆的草地，朝山坡方向一点一点靠近。摄像头没有闪光，但偷偷地都对准了沈千秋。

神父站在旁边，挠了挠卷曲的白头发，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装着自己的十字架，大踏步走过来到沈千秋面前，准备张嘴。那意思就是：

美丽的女士，我知道你此时心情非常杂乱，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们也感觉到了心情很乱。但是这里是别人的葬礼，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这些家属说，可以等到葬礼结束之后，我们保持葬礼的肃静好不好？

沈千秋抓着自己的帽子，手紧紧地颤抖着。万千的话都要从神父嘴巴里说出来时，沈千秋先一步垂下眼睛又抬起来，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睫毛上面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水珠，像珍珠一样滚落下去。

她说：“陈院长并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谋杀的。”

这句话哗的一下，好像炸弹似的。小丽这些记者都一缩脖子，身体往后倾，好像辐射撞到他们身上，头发往后飞。小丽说：

“我的老天，我最近就感觉到沈千秋好像神经了，有一点点小问题。我知道她特别有钱的男朋友甩了她，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她回头看着其他记者，他们也看着她。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镜头对着沈千秋。

几个家属叫出来，眼睛变得很大。那个年轻的男子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他转过去，一把抓住了沈千秋的胳膊。

顾屿在人群外面有点着急，冲进人群来到前排。沈千秋跟他摇了摇头。

年轻人抓着沈千秋：“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警察已经说清楚了，电梯年久失修所以才会掉下来。难道有谁在电梯上做了手脚？”

沈千秋垂下眼睛，点了点头：“确实有人做了手脚。或者我们不能说它是人。”

下面人都着急起来：“不要再卖关子了，告诉我！如果真有这样的人。”

家属们捏着拳头。包括这些来参加葬礼的人，眼见着陈院长这么好的人，绝不可能就这样被人谋杀。真相不可能被埋没！”

沈千秋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谋杀她的，就是我们的全人类智能生态系统——方舟。”

一阵冷风吹过，年轻人抓着沈千秋的胳膊停在那里。他的眼睛涣散，紧接着又聚焦成仇恨。其他人也差不多，好多人都先愣了一下。只有乌鸦在天空嘎嘎地叫。

然后他们变得混乱和愤怒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胡说八道！方舟？别开玩笑了！”

沈千秋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她一张一张地从口袋掏出材料。她仿佛可以注意到有摄像头对准着她，她看着那些摄像头说：“蜂巢公司，我知道您现在正在看这个。您杀死我也没有用，我拿出的这些材料，撕毁了也没有用，它们只不过是复印件而已。”

她把材料塞到年轻人手里，又拿了不少分发给家属：“你们低头好好看一看。”

众人都低下头，看到一张一张的图片，大大小小的，背景都很灰暗。横七竖八的电线杆，破烂的店铺，一看就是国王十字区。

她说：“经过调查，目前近三个月内已经发生了十七起流浪汉被杀事件。背后有一个被指定为道德积分比较低的CLEANN软件，它就是最后的罪魁祸首。”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大家可以看到第二张。陈院长的父亲，陈院长父亲一定发现了什么，然后被他们清理掉了。他是多么了不起的数学家，但是他的道德积分只有十七分。因为这个原因，他不得不流浪到国王十字区，然后被这些小流氓清理掉了。”

她回头看向陈院长的坟墓：

“陈院长在去世之前还见了她女儿最后一面，匆匆给她女儿留下了一些言语，还有一张纸条。而这张纸条给陈院长引来了杀身之祸。”

她突然抬头看着屏幕，一双眼睛几乎透过屏幕戳中徐枭的脸颊：

“徐，你做的！你指使了方舟！因为方舟有了无限的可能性，它可以操控所有的一切机器设备。就算陈院长在这个电梯中没有死去，你们也会用车祸也好，其他事故也好，甚至操控这些小流氓，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就是为了阻挡你们邪恶的计划！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被曝光了。你们完了！”

不仅是纸质材料，她用手说：“除了这些纸质材料，所有的证据材料都已经在网络上面同步放开了。在这个摄像头后面的网友们，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你们赖以生存的方舟系统背后藏着怎么样的黑暗！”

沈千秋看着对面。这时顾屿已经站到了人群前排，人群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问：“这是真的假的？”

有人说：“方舟，这怎么可能。”

甚至有人掏出手机蹲在地上用脚去踩。

有人摇头说：“你最多只能证明有这个CLEAN软件存在，但杀人的是小流氓。”

有人说：“真不可思议。”

沈千秋说：“更多的材料会陆陆续续在网络上面释放出来，我所调查的所有的一切。”她抬起手，指着屏幕，小丽被吓得直往后退。

只看到屏幕，她指着说：“徐枭，你的阴谋诡计已经败露了！我不认为我能够把你打败，但是现在你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你的丑陋曝光在所有人眼前。停下你的手，这才是最优解！否则，等待你的只有冰冷的手铐。”

这时，一阵风吹着顾屿的风衣，衣摆抖动着，头发也抖动着，边上有微微泛白，眼角有一点红色。他穿过人群，到了沈千秋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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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一侧，徐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他的手抓住了办公桌的扶手，手指甲都插进了真皮沙发当中，在上面压出月牙形的痕迹。

秘书站在他面前。他稍微侧头，墙壁上的电视正在报道新闻，沈千秋出现在一侧的小屏幕上面，另一侧是新闻女主播。

女主播说：“恰巧我们的电视台记者恰好在这个葬礼现场，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女主播播放材料，指了指旁边的屏幕。沈千秋的脸暂时消失，出现一张一张网络截图和视频。

只看到小流氓们冲了上去，把国王十字区的女孩子拖到胡同当中，惨烈的声音、哭泣的声音穿过音箱透露过去。虽然马上打上了马赛克，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让人发出来：

真有这样一般的事情？虽然说现在为止警方已经宣布正在接受调查，是否与方舟有关系，是否与蜂巢公司有关系，都是未知数。

但是这个犯罪行为必须成为全世界的公敌，如果真有黑暗当中的行为者，你必须得停下来，否则罪责属于你。

目光看向了徐枭。徐枭一会儿松开了手，但脸蛋往下垂着，不说话。秘书想了一阵，一会儿来到徐枭旁边。徐枭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枭说：“这是我的错？这不可能。三天之前我不是跟你讲了？你当时跟我发誓，说无论如何都会抓住这个女人。”

他抱着肩膀，双腿交叠着，擦得黑亮的皮鞋，黑色的袜子，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介于，带着几分苍白的残酷。

秘书始终低着头：“这件事情确有蹊跷。”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敲了几下，影像被投到徐枭电脑上面，“您看一下就会发现，在现场老旧的隧道外面有一个摄像头，里面的事情我们看不到，只能看到外面的情况。”说完屏幕开始播放。

开始照的是隧道口，四周围是苍茫的，洞口里面是白色的。紧接着沈千秋他们跑出去，徐枭一看到沈千秋就皱起眉毛。他又看到沈千秋跑过去救几个孩子，又看到小机器人在洞穴外面搏斗，同时也看到沈千秋把这些机器人引到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