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指节修长,肤色冷白,与那深青色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九千岁杨千帆自马车中快步而出。
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长袍,外罩月白烟雨纹披风,腰间系着玉带,身姿卓绝挺拔。
那股子清贵凛然的气度,与京都世家公子相比,都不遑多让。
他的目光未曾分给前方跪倒一片的众人,而是径直绕过他们,转身朝着后面那顶同样奢华讲究的轿辇而去。
轿辇的帘子被侍从轻轻掀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冷梅香混合着散了出来。
此时的顾桑知已经从轿辇内的软榻上起身,她一手撑着榻沿,另一只手还未来得及扶稳车辕,脚还没沾地,便被迎面而来的人一把拦腰抱起。
“九千岁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顾桑知一惊,下意识便要侧身躲开。
“顾仙使,不必介怀。”杨千帆低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身份贵重,理应如此。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他语气恭敬,姿态却颇为霸道,不由分说地将人一把揽进怀中,臂弯收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顾桑知猝不及防地被人抱在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惊觉失礼,遂又缩了回去,老老实实被他抱着往顾府里走。
杨千帆抱着人一路进了顾府,仆从们纷纷避让,低头躬身。
在仆从的带领下,他又一路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来到了顾桑知的院落。
院中风过竹影,斑驳地落在青石地上。
直到进了内室,他才轻轻将人放在床榻之上。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顾桑知被他这一抱一放弄得颇为受宠若惊,很是局促不安。
一路都蜷缩着身子,尽量收拢四肢,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是下意识地想减轻自己的重量。
毕竟她可是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份量。若是自己这“大身板”把人压垮,中途摔到地上,那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索性,一路平稳,安全抵达。预想中令人尴尬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没想到九千岁表面看着身形清瘦,力气倒是不小。
“多谢九千岁。”顾桑知在床榻上坐好,抬眸看向他,认真道谢。
“不必客气,这只是奴才的分内之事。”杨千帆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保持着刻意的疏离。
他刚要起身,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慌乱的呼喊:
“顾姨——顾姨——”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席文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一身浅青色的长衫,衣摆沾了些尘土,那张漂亮得近乎过分的脸此刻写满了慌乱,眼眶通红,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顾姨,你哪里受伤了?疼不疼?”他一边说,一边扑到床边,伸手便要去检查她的身体。
顾桑知赶忙抬手制止:“小玥,我没事。”
席文玥这才停住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是确认,生怕她哪里少了一块。
“真、真的没事吗?”他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你被人抬回来的,受了很重的伤······”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尾音轻轻发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顾桑知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软,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一点小伤,不碍事。”
席文玥这才像是终于安心了一些,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顾姨 ,你吓死我了……”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回门口,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团白绒绒的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崽,耳朵微微立着,蓝宝石似的眼睛圆溜溜地,正是他们之前捡到的小猫崽——雪球。
“我、我把雪球也带来了。”席文玥抱着小猫,再次来到床边,像是献宝似的,把小猫往前一递,“雪球也来看你。你看,它也很担心你。”
雪球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耳朵,却很给面子地没有挣扎,乖乖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顾桑知看着一人一猫,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好,那也谢谢雪球的担心!”
席文玥这才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漂亮的眉眼瞬间明亮,如同耀眼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