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把花递过去：“阿姨好。第一次来，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母亲接过花，立刻低头看，“这花好看。明庭，你看着点人家鞋。”

陆明庭低头拿拖鞋：“知道。”

父亲从客厅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沈泊声，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表盒。

“来了。”

沈泊声微微点头：“叔叔好。”

父亲点点头：“坐。”

陆明庭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

他的父亲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一个“坐”，已经是很努力地欢迎。

母亲去厨房插花，沈泊声被安排坐在沙发上。陆明庭坐在他旁边，父亲坐在对面。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播一档纪录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明庭正准备找话，父亲先开口：“你写歌？”

沈泊声坐得很正：“嗯。”

“自己写？”

“自己写，也和团队一起做编曲。”

父亲点点头：“那也挺费脑子。”

陆明庭愣了愣。

这算夸奖吗？

沈泊声很认真：“是，有时候会卡很久。”

父亲又问：“你那个直播，是每天都播？”

“不是。看工作安排。”

“总熬夜不好。”

“我会注意。”

陆明庭忍不住低头笑。

沈泊声平时提醒他早点睡，现在被他爸提醒熬夜不好。某种意义上，也算因果轮回。

父亲看他笑，问：“你笑什么？”

陆明庭立刻正色：“没什么。”

母亲从厨房出来：“老陆，你别像查户口一样。”

父亲有点不自在：“我就问问。”

母亲笑着招呼：“小沈，来吃饭。明庭，你去拿碗。”

陆明庭起身去厨房拿碗。

饭桌上菜很多。

清蒸鱼，莲藕排骨汤，辣椒炒肉，炒青菜，还有一道母亲特意做得不太辣的麻婆豆腐。

沈泊声坐在陆明庭旁边，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母亲给他夹鱼：“尝尝这个，不辣。”

沈泊声双手接碗：“谢谢阿姨。”

陆明庭小声说：“不用这么紧张。”

沈泊声也小声回：“我尽量。”

母亲看见他们两个低声说话，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压不住。

父亲问：“能吃辣吗？”

沈泊声看了一眼那盘辣椒炒肉，语气很诚实：“能吃一点。”

陆明庭差点笑出来。

这话和他以前说的一模一样。

父亲点点头：“那少吃点。”

母亲说：“你爸年轻时候也说能吃一点，结果一口辣得喝了半壶水。”

父亲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说：“二十年前。”

陆明庭笑：“妈，你记性真好。”

“那当然。”母亲说，“有些事，过多久都记得。”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可饭桌上几个人都短暂安静了一下。

有些事，过多久都记得。

不只是辣椒，不只是二十年前的一顿饭。

也有很多别的。

母亲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重，很快转开话题：“小沈，多吃点。明庭拍戏忙，你也忙吧？”

沈泊声说：“最近在做片尾曲。”

父亲抬头：“给明庭那个剧？”

“嗯。”

父亲点点头：“公私分明。”

陆明庭一口汤差点呛住。

沈泊声也愣了一下。

母亲拍了父亲一下：“你怎么说话呢？”

父亲不明所以：“我说错了？”

沈泊声反而笑了笑：“叔叔说得对。工作上会按工作的标准来。”

父亲看了他一眼，点头：“这样好。”

陆明庭低头喝汤，耳朵有点热。

父亲这一关，比他想象中还务实。

饭吃到后面，气氛慢慢松了。

母亲问沈泊声平时喜欢吃什么，父亲问他会不会下棋。沈泊声说会一点，父亲立刻说下次可以试试。

陆明庭看了沈泊声一眼。

沈泊声回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求助。

陆明庭忍着笑，小声说：“我爸下棋很认真。”

沈泊声低声问：“会输得很难看吗？”

陆明庭：“看你水平。”

沈泊声：“一般。”

陆明庭：“那会。”

沈泊声很轻地笑了一下。

饭后，父亲把修好的表拿出来。

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滴答声很轻。

母亲说：“这么多年了，还真修好了。”

父亲低声说：“是啊。”

陆明庭站在旁边，看着那块表。

这块表坏了很多年。它一直放在抽屉里，偶尔被翻出来，又放回去。父亲没舍得扔，也没拿去修。像很多停住的东西，被家里人默默留着。

现在它重新走起来了。

父亲把表戴回手腕上，表带有点旧，却刚刚好。

他说：“明庭。”

陆明庭看他。

父亲停了停，像不太习惯把话说重：“以后有事，还是要往家里说。”

陆明庭喉咙一紧。

“嗯。”

父亲又看了沈泊声一眼：“你也是。”

沈泊声怔住。

父亲语气平平：“既然在一起了，有事就一起商量。别一个人闷着。”

母亲眼眶有点红，低头收拾碗筷。

陆明庭也有点受不了，低头笑了一下：“爸，你今天话有点多。”

父亲瞪他：“嫌我？”

“不敢。”

沈泊声看着陆明庭，眼神很软。

那一刻，他好像终于明白陆明庭为什么明亮，又为什么总那么害怕麻烦别人。

他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

父母不擅长说爱，却把爱藏在汤里、旧表里、提醒里和多出来的一双筷子里。

离开时，母亲往陆明庭手里塞了两盒汤，又给沈泊声装了一盒。

“小沈，你也拿着。”母亲说，“工作晚的时候热一下，比外卖好。”

沈泊声接过来，认真道谢：“谢谢阿姨。”

母亲笑：“下次再来。”

父亲站在门口，说：“路上慢点。”

沈泊声点头：“叔叔阿姨再见。”

进电梯后，陆明庭靠在墙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泊声看他：“很累？”

“有点。”陆明庭笑，“但挺好。”

沈泊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汤盒。

“你爸妈很好。”

“嗯。”

“你也很好。”

陆明庭耳朵热了：“怎么突然夸我？”

沈泊声说：“见完他们，更觉得你很好。”

陆明庭一时说不出话。

电梯缓缓往下。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泊声的手。

沈泊声看向他。

陆明庭没有看他，只低声说：“下次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沈泊声说：“下次？”

“我妈不是说了吗，下次再来。”

沈泊声笑了。

“好。”

陆明庭握紧他的手。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普通的小区大厅，有人拿快递，有老人牵着小孩往外走，生活热热闹闹地挤进来。

陆明庭牵着沈泊声，等人走过去，才慢慢松开。

不是躲。

只是他们还有很多路，要一点一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