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后,陆明庭睡了很长一觉。
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很亮。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里落进来,照在床边那只半开的行李箱上。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剧本、衣服、洗漱包,还有父亲那块修好的旧表。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有点不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拍戏的时候,时间被安排得很满。几点化妆,几点走戏,几点拍夜戏,几点收工。人累归累,心里总有一个明确的方向。现在戏拍完了,时间一下子空出来,反而让人有些发愣。
手机震了一下。
沈泊声发来消息。
醒了吗?
陆明庭拿起手机,笑了笑。
刚醒。
沈泊声:
睡了十一个小时。
陆明庭:
你怎么知道?
沈泊声:
你昨晚十一点说睡了。
陆明庭:
沈老师,你这个记忆力有时候很吓人。
沈泊声:
饿了吗?
陆明庭看着这句,忍不住笑出声。
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关心,熟悉到像一件洗过很多次的棉质衬衫,贴着皮肤,软而安心。
饿。
沈泊声:
我在楼下。
陆明庭一下子坐起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
你怎么来了?
沈泊声:
接你回家。
陆明庭看着“回家”两个字,心里轻轻一动。
他们说好了今天回陆家吃饭,顺便把父亲那块修好的表带回去。陆明庭原本打算自己收拾完过去,没想到沈泊声直接来了酒店。
他回:
你等我十五分钟。
沈泊声:
二十分钟也可以。
陆明庭:
你对我收拾东西这么没信心?
沈泊声:
根据经验。
陆明庭把手机扣到床上,笑骂了一句:“真烦。”
二十五分钟后,他拖着行李箱下楼。
沈泊声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到陆明庭出来,他走过来接行李。
陆明庭没松手:“我自己来。”
沈泊声看他一眼:“给我。”
陆明庭坚持了两秒,松开。
“你现在越来越强势了。”
“箱子重。”
“我演了一个月修表匠,又不是演纸片人。”
沈泊声笑:“那也给我。”
陆明庭低头笑了一下,没再争。
车上,沈泊声把小袋子递给他。
“什么?”
“早餐。”
陆明庭打开一看,是热豆浆和饭团。
他愣了一下:“你从哪儿买的?”
“酒店附近。”
“你几点到的?”
“没多久。”
陆明庭看他。
沈泊声没看他,语气很平:“真的。”
陆明庭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饭团。
还是热的。
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不用问太清楚。比如沈泊声到底等了多久,比如豆浆为什么刚好是热的,比如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杀青后醒来一定会饿。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太多。
车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后退,剧组的街景、酒店、老城区都离他们远了。父亲的旧表放在陆明庭包里,秒针安静地走着。
陆明庭忽然说:“我爸看到表走了,应该会高兴。”
沈泊声点头:“嗯。”
“但他不会说。”
“像他。”
陆明庭看向他:“你才见过他一次。”
“够了。”沈泊声说,“叔叔高兴的时候,话会少一点。”
陆明庭笑了:“你观察力真的很吓人。”
沈泊声握着方向盘,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们到家时,母亲已经在厨房忙了很久。
门一开,饭菜香气先扑出来。陆明庭刚换好鞋,母亲就从厨房探头:“回来了?小沈也来了?”
沈泊声把花递过去。
这次不是洋桔梗,是一束很淡的浅黄色小花。
“阿姨好。”
母亲接过花,笑得比第一次自然多了:“来就来,还每次都带花。”
沈泊声说:“应该的。”
陆明庭在旁边小声说:“我妈说不用带,你听听就行,她其实喜欢。”
母亲听见了,转头瞪他:“你少拆台。”
父亲从书房出来,看到沈泊声,点了点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