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苦恼,也抵不过江烨已经睡着了的事实。白子画只好将与江烨长谈的想法先搁置下来,等到明天人睡醒了再说。
江烨醉了,因此睡得尤其安稳。白子画见他如此好眠,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轻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正打算将房中的灯熄了,让少年睡觉的环境更舒适些。
却在灯熄灭的前一秒注意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烛火摇曳了一瞬又归于平静,平稳地散发着明亮的光。
白子画走到靠窗的那方书案停住,从随意摊开在桌上的书堆底下扯出几张符箓。
被主人胡乱堆叠在桌面上的书种类繁多,七绝谱摊开在最上方,下面隐约可见其他有关五行术法的秘籍,甚至还有些杂书混迹其中。
白子画看着手里的敛息,匿踪,静音……一系列关于隐藏踪迹,遮掩神识,逃避窥探的符箓。原本微挑的唇纹彻底拉平,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更加冰冷。
其实这些被找到符箓什么也说明不了,但白子画还在这里感受到了江烨的灵力以及微弱的血腥味。
他顺着那微弱的快要完全散开的味道,拨开书堆,露出最底下的一本集齐了各种血脉感应类的寻人法术合集。
摊开的书页边夹有另外一张空白的纸,白纸上细细标注着好几种术法,后面跟着墨迹画下叉的涂鸦。
说明已经被实践并且失败了。除此之外,让白子画瞳孔骤缩的是,他在那些纸页上看到了深深浅浅有层层叠叠的,深褐色的痕迹。
这是,江烨的血。
意识到这一点时,白子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眸中滑过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乱和心痛。
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闪身回到江烨床前。
少年一动不动,睡得香甜。
白子画稳住还有些颤抖的手,慢慢将被子掀起一角,单手扣住他的脉门。
灵力游走过少年全身的经脉和丹田。越探,白子画的脸色就越难看。
少年气血两亏,全身上下,所有经脉无一不是遍布裂痕。裂痕大大小小,灵力运行更是滞涩难通。
联系那些符箓和那本法术合集,再看他这一身伤势。
结果显而易见,江烨逼出了自己的精血,越阶施展了那些寻人法术。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最后将自己弄得差点经脉尽断,才不得不停手。
所以昨天晚上他看见的根本不是少年勤勉修炼到彻夜不眠,而是他越阶施法受伤反噬后运功调息遮掩伤势的样子!
白子画深呼吸后闭上眼睛,在心里劝诫自己大徒弟已经伤得很重了,万不可再添伤势。
另一只手上没来得及放下的符箓却是在顷刻间化作飞灰,随后连渣都不剩了。
长久的静默之后,白子画动了。他从虚鼎中拿了粒丹药塞进江烨的口中。
睡着的人下意识吞咽,温热的唇抿了抿,拂过落在唇上的指尖,像是轻吻。
白子画看着他的喉结微动,看着他将丹药顺利咽下。然后伸手将人扶起来摆成打坐的姿势。
自己则脱鞋上床,坐于少年身后。
灵力顺着白子画抵住江烨后背的手流入他的身体,配合着刚刚喂给他的小还丹,顺着经脉一点点修补那些裂痕。
睡着的人毫无反应,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划过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温泉中一样舒适。
身体轻飘飘软绵绵的,那些撕裂般的疼痛也随着消失不见。在这样的感觉下,江烨睡得更沉了。
虽然近两天江烨已经开始为自己疗伤,但他的伤势过于严重。
就算现在白子画接手了,还是花费了一整夜的时间。直到天色将亮,整个疗伤的过程才堪堪结束。
江烨随着生物钟转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再也感受不到身体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疼痛。下意识运行灵力,很流畅的就跑完了一个周天。
正惊讶着,发觉自己好像睡觉的姿势好像不太对。毕竟正常人就没有打坐着睡觉的。
再一探,房间是自己的没错,但身后多了个人,背上多了双贴着的手。
扭头一看,白子画正双目紧闭,额头稍有汗水。
怪不得不疼了,原来是师父大人在帮他疗伤。
江烨如此想到,但是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白子画帮他疗伤,这不是就说明他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吗?
哦豁,被发现了。
江烨在心里叫着完蛋,脸上却没有半点担忧。
“师父,天亮了。”
白子画听见声音,身体微动,过了会儿才收回手。
“师父,擦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