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烨的提醒下,花千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双手高举过头,和江烨一起捧过那两个小铃铛。
四下的收徒仪式继续进行,笙箫默被半道截走了准徒弟也不生气,目光扫了扫跪成一片的众人。
忽得一笑,随后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香草,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挪到了霓漫天的面前。
“小漫天,你要不要做儒尊的徒弟啊?儒尊我好不容易有看上的徒弟,江烨已经被抢走了,小漫天你应该不会拒绝儒尊的吧?不然儒尊可是会伤心流泪的。”
笙箫默说的诚恳,但脸上笑意盈盈,怎么都看不出半点忧伤的模样。
被点名的霓漫天见状不由得嘴角微抽,她可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江烨会觉得笙箫默不靠谱了。
就这不正经的姿态,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接下了香草。
霓漫天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透过表面看本质,儒尊这是和蔼可亲的表现。并且儒尊是长留三尊之一,能拜儒尊为师,她是赚了的。
另一边,摩严见花千骨两人已经收下了宫铃,便知道事已至此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转眼又见笙箫默收下了霓漫天,蓬莱岛主霓千丈拂着胡须点头,眼中划过满意之色。想着笙箫默此举也算是圆场,全了长留和蓬莱的情谊,遂叹了一声就此作罢。
于是事情基本上这么定了,江烨和花千骨一同拜入白子画门下,笙箫默收了霓漫天。
前者实力排名摆在那里,后者拜入三尊门下也不落蓬莱名誉。
此番结果其他人无可指摘,就此仙剑大会前三名各自有了去处。
落十一今年开府收徒,知道朔风与几人交好,又见他仙资也是极出众,询问过自家师父的意思,将他收入了自己的门下。
只不过因是落十一收徒,朔风便相当于拜世尊做师祖,立刻矮了江烨三人一个辈分。
以至于这个辈分问题在日后总会被霓漫天当做乐子,时不时拿出来聊上几句,先暂且不论。
收徒仪式结束,便轮到拜师大典。
由于各派支有各派支的不同,往年仪式完成后,真正的拜师都是下去后完成,但今年因为掌门收了徒,自然仪式隆重。
江烨与花千骨两人跪在坛前,耳边一声声钟鸣贯耳。
白子画手握银杯盏,蘸了几滴弹在两人身上,然后又换了弟子呈上来的金杯盏,接着是琉璃杯盏。
花千骨始终无所感觉的平静模样,江烨却不同于之前两次那样平静无感。
白子画注意到他的神情在琉璃盏中的水滴落于身上时骤然变化。
虽然在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但抿紧的唇还是暴露了少年并不如自己表现出的那般轻松淡然。
白子画眉微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仍并未多言,只燃起香,自己三柱再分给两人各三柱。
拂过衣袍,对天而跪。广场上所有弟子包括世尊儒尊也跪了下去,宾客则免。
白子画神情庄严肃穆,“长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画,执掌长留两百八十三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江烨,花千骨为本派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
不求他们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他们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他们博爱天下,慈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若有行差走错,亦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长留列仙见证!”
言罢俯身几拜后上香。
话音落下,江烨接着俯身叩首,道:“长留列仙在上,弟子江烨,承蒙尊上厚爱收弟子为徒。当时刻谨记教诲,力求不负师命,不负长留,不负天下。”
花千骨紧跟其后,三拜叩首,道:“长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异数,生而不祥,承蒙尊上不弃,愿收弟子为徒,弟子当恪守师命,堂堂正正,无愧长留,无愧尊上,无愧天地。”
待拜师大典真正结束,长留弟子皆离开正殿,众仙宾客也由摩严和落十一相送离开。
江烨和花千骨辞别白子画,先回去了亥殿休息整顿,外加收拾衣物行李。
长留门规,拜师后弟子有三日的时间整理行装,此后需前往师父所住之处,与师父同住一个屋檐。
两人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在亥殿歇了两天,第三天江烨邀请了霓漫天和朔风外加一个轻水,相聚后山凉亭。
轻水最终被癸班班导清流收为徒弟,几人师父的地位相差甚远,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因此生疏。
五个人凑在一起,江烨从虚鼎中拿出酒壶杯盏,在其他几人惊讶的目光中淡定摆好,又拿出茶点果盘。
霓漫天托着下巴,伸手捞过一只酒盏,“江烨你可以啊,连酒都准备了。”
“此次相聚后,就是各奔前程了,不小酌几杯怎好对起这难得的氛围?”江烨微微一笑。
翻译过来就是,要各奔东西了,有酒不趁现在喝,多对不起这送上门的机会。
花千骨没听明白,但她一向信奉江烨若神明,不管他说什么都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悄咪咪地拿了个小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几人就着江烨的佳酿,一边共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江烨,你找到什么了没?”
酒过三巡,霓漫天喝到目光迷离。
“这次仙剑大会,我帮你问了我爹,我爹和我说你的猜测没有半点可能,唯一能解释的只有夺舍。”
她憋了许久了,总是不敢告诉江烨。
他们几个相处这么久,都知道江烨心里惦记着什么。
同他一起找过各种古籍,也和师兄师尊们探过口风,无一例外,均认为以江烨所述,只能是妖魔夺舍。
但偏偏江烨不相信,固执的认准了自己的推断。
这次霓漫天趁父亲来长留,又仔仔细细的将事情说了一次,盼望着以一派掌门的父亲能给出不同的见解,但得到的答案和以往别无二致。
想着江烨日日手不离书,在藏经阁里翻来覆去的寻找,想到自己偶尔和花千骨看到的,那落寂无助又透着执念般坚决的背影。
借着现下的醉意,终是忍不住出言,“要不你还是放弃吧。”你真正的妹妹,魂魄可能早就不在了。
朔风不太清楚霓漫天说的是什么,但他看见了,江烨在那句“放弃”后悄然敛去唇角的笑,表情都带了几分暗沉。
“我不会放弃的。”
江烨的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着怎样的决然。
霓漫天没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你喝多了。”
江烨掩下语气中的晦涩,遮住眼中的幽暗,将话题岔开。
接着拍了拍一旁花千骨的脑袋,温和又带着宠溺,变回长留山上那个光风霁月的江公子,“小骨,悠着些。只一时没看住你,怎么就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
原来是她双腮泛红,明显估错了自己的酒量,已然把自己喝的晕晕乎乎。
醉了的花千骨睁着迷茫的眼睛,只能勉强听出来江烨在说些什么。
花了些时间思考听到的内容,自知是自己贪杯了,就朝江烨露出讨好的笑容。
“哥哥,别生气,小骨不喝了。”
此时此刻,霓漫天喝多了,花千骨也喝多了,轻水只勉勉强强保留了几分神志,凉亭中唯二清醒的人就是朔风和江烨。
看着时间差不多,江烨和朔风两人合力将三个小姑娘送回自己的房间。
分别时,朔风看了一眼江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看着他淡漠的表情,又放弃了想要说话的想法,转身走了。
江烨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朔风的背影拐过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他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两下。
江烨没回自己的房间,他踩着楼梯向下,离开亥殿,沿着长留山蜿蜒的玉石阶梯,一步一数,一步一停,折返凉亭。
长留风景甚好,此处凉亭依山而建,倚在山腰,往下有云浪翻涌,竹海碧波。
江烨倚着凉亭边的栏杆,望着瞒眼的郁郁葱茏,葱管似的指节掩在大红色的袍袖下,不紧不慢的摩挲着青玉杯盏。
“尊上,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