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每一个‘嗒’、‘嗒’声都好像敲在他们的神经处，逼得他们快要崩溃，头痛欲裂……
光影斑驳间，狭长逼仄地甬道只能听到慕易手腕上手表发出的‘嗒嗒’声，他们都吃了屏气凝神的丹药，整个人的呼吸、心跳、脉搏都好像停滞了一般，如此与活死人也别无二致。
他们一群人在甬道里穿来覆去，似乎毫无头绪，可是却又找到了几名被弄晕的兄弟，五花大绑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在他们绝望时，又给他们希望。
刚好是有伍佰下嗒哒声，那停滞的心脏，便会敲击一下……
不对……是壹仟……
怎么我记得是叁仟……
起先他们还好奇，他们经过好几次争论后，谁也没有精力去数一遍，就算是数了，也难以集中精力去一遍又一遍的核对。
说也只能聊聊女人、聊聊军旅生活、开开玩笑，但……
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可他们却必须打起精神来，‘嘶嘶’布鞋擦地的声音，仿佛将他们拖入死亡循环，谁也受不了。
发出的声音，也会引来一些从未见过的毒虫，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驱赶走，最恶心的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蜈蚣聚集在此地，恶心到有当场反胃。
死亡好像唾手可及……
根本没心情聊起趣事，大家到最后都开始默不作声，如同提线木偶跟着重百和大人向前而行。
那甬道左看右看在这昏暗的地方，都好像无甚差别，晕头转向后现在有些情绪低落，好像无头苍蝇永远找不到方向，在这环境里待久了，谁也扛不住。
除了重百。
她从不惧怕黑暗，是黑暗惧怕她。
无所谓的，毕竟地府为了恐吓不老实的鬼，还有能让它们安心投胎，也是黑漆漆一片天色……
有点亮光也是神鬼聚集之处，对于鬼来说倒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然也不是所有地府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还是有正常青天白日的地方，只是少。
习惯了黑暗，她自然不畏惧。早已练出了听声辨位，还有洞悉黑暗的本领。
就是苦了这群一直想席地而坐的兄弟，他们大多无精打采，心绪难宁，大部分眼神都黯淡无光，好似受到此地的侵扰，还有的开始反胃呕吐。
层层裹挟而来的窒息感，加上那‘嗒……嗒……’声，就好像在不断地敲打他们曾坚定的意志，还不如来一场痛快的战斗，也总是比现在这种折磨好的。
黑暗中重百那双明亮闪闪的大眼，如同猎豹紧盯着前面黑暗，仿佛那黑暗中藏有自己心心念念的猎物。
“这里好似没有妖……”慕易拉着重百，低耳附语，他不想阿宪神情过于紧绷，反而失了分寸，让他压力颇大。
“你没听到？”重百一路上也想和大伙说说话，楼主的架子她也不想摆了，这种氛围下，确实有一种熟悉感，可不说话，真的快要把她给憋死了。慕易主动送上门来，堪比救命稻草。
她轻快地回应着慕易。
此语倒是有两分打破寂静中夹杂的恐惧，他轻快则是无碍，火把忽明忽暗，就好像时刻牵动他们的心弦。
这好像在跟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盗墓？
可是他们明明在救人。
队伍有些意志崩塌，一边是信任的楼主，一边是跟了好几年的长官，他们疲惫不堪。在这诺大地山洞中穿行，好似真的迷路了。
他们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已经在此地迷路，到底在这里面穿行了多久也记不清楚了，困了睡，睡醒吃，吃了就走，或者边走边吃……
人恍惚了，自然就不记得时间了。
在场的，也就只有慕大人带了手表，可是这手表他也记不得自己上过几次发条，该什么时候上发条……
黑暗使人忘却了时间，他们平日里规练有素的身体，仿佛也在此时乱了套，他们迫切想听到的便是洞外虫鸣鸟叫、那清新夹杂花香或者泥土的气息，再不济，让他们体验凌冽寒风，他们也是愿意的。
重百在前面挠着发，她说过也才进来两天，今天才第三天。
可总感觉不像是只过了两天，他们带了那么多食物，好像都吃得差不多了，水也感觉喝了不少，厕所也去了好多次……
对于他们的恐惧，重百不能理解。只要有询问，她便老实回答。
他们的恐惧会冲散队伍，到时候找起人来也是费时费力。
在这种时候，她要的是慕易安静地听是否这队伍中有其他的声音？
毕竟也有大妖她识别不了，藏匿了神识气味，也有点难辨。
不过，这甬道和开始路过的山洞，倒是挺臭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臭得千奇百怪，混杂各种味道。
重百带着队伍，突兀停下脚步，在空气中紧闭双眼，仿佛将自己置身其中，不断感受周围传递来的气息。
然后一阵阵反胃，她也是个凡人。
更何况，她为了抓妖，并未像他们一样吃丹药，虽然屏气，但是此时正好是要分辨这前面大门后的洞穴情况如何，自然是要闻一闻、探一探才安心。
众人倒是不解，楼主怎会在此时反胃。
他们当然不知道咯。除了那里面传来的味道，还有因他们紧张靠吃喝来缓解情绪，加之气温在山洞骤减，体温下降而促使他们随地大小便，而发出的臭味……
她感觉屏气，双眼憋得通红的样子倒是吓得慕易以为他中了什么暗算，他连忙拉住阿宪，想要查看他情况如何，哪知道重百连连摆手。
这怎么好说出来自己是受不了臭味……
“门后有什么……”子恒和宣亮挤过兄弟们，向着前面走来，他们是开这些奇门遁甲的熟手，自然是要走在后面，好生保护起来。
众人以为又到了，可看着周围的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原地，他们都警惕起来，开始寻找自己曾经留下的标记，此时都左顾右盼，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什么也没有。”重百平复好情绪，用袖子轻轻捂着嘴，缓缓道。她也不是突然爱干净卫生的，就是……总感觉被慕易影响到……还是爱点卫生吧……
“那我来看看。”宣亮提起道袍便向着墙壁而去，他这几日和子恒倒是开了不知道多少次机关。
他仔细观摩一番后，轻而易举的便找到开关，随着一阵轰隆声，石门便能轻巧打开……
“和前面一样。”宣亮踏着步子，提着剑，他有些松懈下来。这连开十几个都是这样轻而易举便能打开的机关，无非就是进去时有些砂石箭镞之类的机关，他都用神识探过，无他。
这个相比于前面似乎更干净。
“我们是又回来了吗？”人群中有人大声询问。
“非也。”宣亮大声回应着众人，“应该是修建者动用了部分心思，或者和上几个一样，已经有人来探过了。”
“看着确实像是回到了前面的墓室，但是墓门上没有我做的痕迹，也没有近期被开动的痕迹。”
“兄弟们放心，已经探视过，此地别无其他机关。”宣亮向着重百拱手后，便安慰众人。
重百率先踏入，她从不后退，躲在别人身后，在别人看来是责任和担当，在族人和门派中，她的一切举动不过是为了赢得支持，得到长久的掌门和族长入场券。
慕易却不同，在他们当兵的统筹观里，他们是有斥候、先锋、最后才是主将。他一直是主将，未曾被当做斥候或是先锋，所以他明白了子恒以前跟他说的话。
明白阿宪在家族中的地位并非想象的那般高，不过是进了两三次监狱，而且是可以随意归家的那种，家族便有人想要踢他出局，日子实为艰难。
他能稳坐楼主和族长之位，不过是因为他实力强大，不需要被人左右。加上他游学和留洋，家族和门派观念并不强，所以不太在乎他们的看法。
所以子恒才说他才是天生的修仙苗子，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的事情，要不是因为被困阳城，他族长和楼主都不愿意当。
“宣和兄弟，”李梁等人拉扯着宣和，他们虽心理素质极强，也有楼中楼弟子相陪，但是总感觉这地方进来后毛骨悚然。
倒是和以往他们行军打仗不同，他们讲究策略，有斥候探行，而后先锋，他们列队跟随，主帅随军在中心，但此时……
楼主在前面开道。
自家大人也跟在身后，这诡异的事情他们是跟着见了些许，对楼主的认同也是发自内心。重要的是，这个洞和前面的几个洞感觉都有些不同，总感觉更加阴森恐怖，仿佛那石壁上有人在蠕动。
宣和缓下脚步，看着他们一众，“兄弟们放心，我们家主爱财，更是惜命。你们的命都是慕大人花了真金白银保护的。”
“可是……”李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欲言又止，但见兄弟们对此地都警惕，便也顾不得，大人没头没脑的跟着楼主，他们也没法靠近他，说什么估计他也听不进去，“我看那些石壁上不像是只有錾子錾刻的痕迹，还有像是一些脚印、和一些抓痕的样子。”
宣和听了心中顿时警觉，但想到他们一群凡人，也只好搪塞，“可能是些小动物。”
“但我感觉像是人的脚印……”李梁不听宣和的解释，一个劲的拉扯宣和和其他兄弟们看那洞顶上，“你们看，这上面真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脚印和抓痕，像是胡乱抓痕，若是真的錾刻，应该是规整的，而且没有像我们看到的……感觉很凶残……”
“猴子？”
“不对！”胡老三大声喊道，“感觉像是猴妖，应该是猴妖！”
“对对，猴子的脚印和手掌印。那手掌好大！看着就像是妖怪的，一个地方四个手掌印，除了猴子，还能有谁？”
“成精了！在那穹顶上攀爬，还掉不下来。”
“多半抓子锋利！留下这斑斑痕迹！”
“嘘嘘嘘……”
“我们可得小心些。”
“这看上去石壁上的爪痕有些新，它们莫不是还在此地逗留。”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他们楼中楼的弟子也跟着有些警觉，有立马抽出了那寒光熠熠的刀剑，有准备符咒的，有握拳蓄力的……时刻准备与那未曾见面的猴妖行动。
他们将慕易的手下都护在身后，本就是一人带一人，在长途跋涉如此久，路上虽有些摩擦，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但是也算是经历颇多。
若不是楼中楼教养不严，他们前几日也不至于鬼门关走上一遭。
摩擦也成就了友谊。
如今更是生死队友。
走在队伍最前面打头阵的重百，回头淡淡凝望，她一点都不关心所谓的猴妖，她回头无非是他们吵到她探寻那洞中是否有活物气息。
“阿宪……”慕易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好像叫得过于亲密，想立马换个称呼，‘阿宪’他只是在那晚大家都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才唤过他，平日里他还有些羞于叫出口。
重百看着眼前与群人时刻准备战斗，神情无奈，也顺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地方，敷衍地张望几下，然后顺道应允了一声慕易对自己的称呼，“嗯。”
打断了慕易的想法，此时他有些羞赧，不似两人最开始针锋相对，他内心对阿宪的接受度越发不可收拾。
自己也没曾想到阿宪会那么快回应自己，根本没给他后悔的机会。
只是好可惜，他不是女子，或者他不是女子。
本来他们一群人已经绕了进来，在看到这尽头一大面石墙，这石墙上刻着各种难以明了的符号。他们探查到这石墙后还有一个密室，这本就诺大的墓室中还有密室。
重百向来不善奇门遁甲、机关秘术，在等着宣亮用自己学习的机关术，不断地探查。这探查时间也花了许久，他虽性情暴躁，但是对于机关术倒是颇有心得，也就只有这东西能让他静下来。
重百身边的茱萸早不见了身影，只听她说这里面有让她恐惧的大妖，所以躲在重百的识海里睡懒觉。
她细细观摩这石壁，倒是沉闷古朴，也不算是新刻，在这时间的岁月里像是经历了不少，有些打斗的痕迹，有些腥臭之味，倒是没见到人骨，倒是见到几个不知是鸭头还是鹅头的碎骨。
众人都以为这里也就这般般罢了，无甚稀奇，但是这黑影倒像是故意引她进入此地，一路上都留了几个慕易的兵，或者说是土匪，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似有些草木皆兵。
“看得清楚吗？”她看似沉着冷静询问，实则毫不在乎，甚至有些不耐烦，旁边的子恒倒是亦步亦趋地站位明确，必须待在重百身边。
“嗯。”
此墓室他们检查过，倒像是利用天时地利，这洞是一个连着一个，洞中湿冷，能够听到有微弱潺潺水声。
感觉是到底了。就是怎么没大妖！
重百咬牙切齿，神情凝重，不会走了那么远，空欢喜一次吧……
“救我一命，大爷有赏。”
子恒高呼，却难掩哆哆嗦嗦，才刚说完。便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畔，紧接着便是一阵极为嘈杂的声音在这诺大的墓室中回响，那‘呲呲声’如同潮水般涌入，震得人有些晕厥。
重百有些震惊，不会那微弱的水声可以跑动吧！
她努力控制好情绪，沉思了片刻，用自己的神识探一探，完了……
“这……”
众人极度恐慌，身体也陷入紧绷，不自觉地开始害怕。这看不见的东西倒是极为吓人，那‘呲呲声’仿佛在这洞中四处飘散，不断地震慑他们的心魂。
他们都晃晃悠悠地，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阵阵地声音从四周喷涌而进，震得人晃晃悠悠。
然后便听到石块猛然被掀翻在地的沉闷声传来，在这山洞不断回响。他们这一路走来，也就只有山洞外有大量的棺材，进来后，见到的也不过寥寥数个。
石灯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少，之所以怀疑是因为这地方也就只有一个石碑，石灯之类的东西倒是多，但是发出的声音是不同的。
而且如果真有妖魔鬼怪，那慕易的十多个手下，怎么可能被迷晕了，绑了手脚，还安然活着。
按理早就被吃了，这里面也应该是白骨皑皑，弥漫着血腥味才对。
“李宪，你听到没有？”子恒哆嗦着拉着重百，说实话他现在是后悔到了极致，不该来的，他在自己家当衣来张口饭来张手的少东家，多好。
怎么就想不开，头脑发热一定要作死加入楼中楼？
要死也给个痛快，也不要这般折磨他。
火把的火被吹得换了一个又一个方向，忽闪忽闪地，眼看下一秒火把坚持不住要熄灭了，又换了一个方向来一阵寒风，吹得人背脊凉凉，他们所有人都仿佛成了惊弓之鸟。
那妖魔鬼怪就是不出来。
“这……不像是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