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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恐惊天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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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一般走多久?”慕易随口一问。

“一般我会要求他们至少走五十米。”

“随泱,”重百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然后神色凝重,“我还是坐着吧。我这伤口实实在在地是痛得厉害,脚也痛。感觉有点紧梆梆的,应该也受了伤,痛得站不住。”

“好。”那女子帮阿宪换了衣物和药后,一脸悲戕,眼里全是对她的怜惜,全是对慕易的嘱咐,让他好生照顾,“我用法术为你疗伤时,却发现那伤口和被撞伤乌青的地方一点变化都没有。”

重百忍着痛,抬起双手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她其实也不渴,就是受了伤应该要动动的,所以一直在发着抖,她盯着水壶,下定决心一定要倒一杯水,“我这是惩戒。”

“惩戒?”

随泱的困惑让重百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话有些重,有些不着边际,“你的法术不过是对我微乎其微。你也不必担心,还有几日便能好了。”

“只是,我们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重百连忙岔开此事,“蛇本性妒,它应是身负重伤,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么好的食物。”

“食物?”慕易本坐在她身侧听她嘀嘀咕咕,但是听到她变成食物,还不能停留太久,“可,可你的伤还没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少说也得休息十天半个月,急着上路会加重伤势的。”

“等两三日吧。”

*

冬日曦光甚微,就算是神罚,重百也得想办法把外伤养好,她一整天都在耗费精力给自己调配伤药,还有调配熬煮的汤药。

她用的药自然是给自己最好的,疗效更为强烈,且更符合身体情况的。现在的中医早已不似当年那边恢弘,多是书籍丢失的缘故,这些只能靠着先辈口口相传。

而她之所以会有,纯是某年某一世自己当过悬壶济世的大夫,苦心修习,要不然大哥给她的那些书,全是残缺,怎能让她这一世能成为医圣手。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后。

“进。”重百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也不抬。

就算是和阿宪居住在一起,慕易也不想贸然闯入。毕竟他们此时不过是假扮夫妻名义住店。

一声嘎吱声响起后,慕易端着药罐和碗推门而进,见阿宪还在调配伤药,倒是十分心疼,“要不休息休息,今日你就休息了一个时辰,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没事。”重百头也不抬地配着药,“我多配一点药,我至少还要用七八天。”

“对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帽子。”

“什么?”

重百放下手中的药,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头发,“你是假洋鬼子。他们没见过。也就是你说的愚昧,其实他们也是逼不得已的。”

“你知道?”慕易出门匆忙去将笔和表换成钱,确实被一群人当成异类,一路上对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想必除了自己这身衣服外,还因为自己的头发,反倒是阳城的百姓对他倒是没有那么多歧视。

“我当然知道。”重百仿佛语气轻松,实际上她也心情比较沉重,“看来子恒没告诉过你,我和母亲、师父在外苦修十几年的事情。”

“十几年?”

“对啊。自我出生便被送进四方台,从此开始苦修。”重百谈了叹气,“说是苦修,其实就是我与母亲流浪,待到五岁后便正式拜入四方台,从此跟着师父一同流浪。这世间的饥寒交迫、生疮害病,我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原地,未曾踏出去过。没见过新鲜事物,更没读过书,属常态了。”

“当然,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重百已经失去伶俐,她强行让自己将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慕易想要的是建功立业,救国于危难。但事实上,一切没有那么简单。重百历经千余年,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经历过,从不懂到现在这般迷茫,也感觉得到时间越长、越久,记忆模糊了不少。

“算了,我今天也调配得差不多了,感觉有十几二十瓶。”重百弄完后,本想伸伸懒腰,结果才把身体轻轻绷直,就感到伤口一阵疼痛。“这么多,路上还能拿去卖。”

她一阵傻笑。

慕易见她不愿提起过往,也没逼着她回答,只是把药罐里熬好的中药递给她,“我闻着药有些怪味,给你准备了几块蜜饯。”

“谢谢。”重百端过药,自己闻了闻,前两天确实觉得药也还好,能喝得下,今天倒是感觉有些闻着犯恶心。

“你怕水,”慕易望着她,见她一饮而尽,一副强她所难,实在是要反胃,便连忙接过碗,递给她一块蜜饯,“你是怎么去西洋的?”

重百一点不惊讶慕易会这么问,本来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是碍于大家也没空闲时间相处,“因为路途遥远,我前前后后加起来在海上渡过了很长的时间,留下了一些阴影,以至于我一坐船就心慌得紧,慢慢就一直不怎么敢坐船,到现在更是有些怕水。”

“就这样?”

“对啊。”重百一副好奇,“那你去美利坚时,是否也感到难受?那汪洋大海,时而宁静,时而狂风大作。水清则浅,水黑则渊。大海一片片全是黑色,你说吓不吓人?”

“我……”慕易避开阿宪那双明亮又期待地目光,仿佛那也是一段难以诉说的故事,“你的药该换了。我去找……”

重百拉住他的手,“都是夫妻了,出去找人换,岂不生疑。”

“可……”女儿家的清白,他还是要顾及的。

“明天就要走了,我也不好自己换,迟早都得是你帮我换。”重百侧着头,已经走向床铺,正准备脱下大氅。

是啊,迟早都得是我。

小虎帮她涂药时不知轻重,刘姥姥是一把剑,给她涂药跟给她添伤口有什么区别,天枢需要用功德换劳动,阿宪又不愿意。

“我准备好了,随泱。”重百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掀开里衣,这也算是体面了。

那句随泱让慕易如遭雷劈,仿佛全身都不受控制,脑子里闪过一次次阿宪瑰丽明媚的笑脸,还有那肌肤胜雪……迟迟挪不开步子。

虽然已经……按理说他不会再这般扭捏,已经帮她缝过伤口,还给她上过药。可他总感觉那是她危在旦夕,确实应该有大丈夫行径,而现在她已经清醒,且已经脱离危险,若还跟她……实在是有伤清誉。

“快点啊,有点冷。”阿宪的催促才让他缓过神来,慢慢向着她挪去。

伤口还未曾结痂,药两天要换一次,怕得就是伤口灌脓生疮。她伤得严重,身上其他地方有些小伤,倒是可以三天一换。

重百半靠着,若是自己换,必定是要弯腰的,起来走路都痛到脸色惨白,怎么可能弯腰。她调配伤药都是说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那点药都是弄了一两天,她躺着说,随泱帮她弄。要是放在以前,一个时辰她便弄完了,弄完了便可以去玩耍,自然是不遗余力。

“如果疼,记得跟我说。”慕易艰难挪动脚步,始终侧着身子,不愿面对她,凭着自己的感觉,摸索着想要去解开纱布。

“嘶……”重百被慕易的手指碰到伤口,那种钻心之痛贯彻全身。

“对不起,对不起。阿宪,弄疼你了。”慕易听到她痛苦哀嚎,连忙收起那份羞涩,看她脸都揉皱在一起,便不再躲躲闪闪。

“还是睁着眼弄吧,你这样,我都怕我伤口再撕裂。”

慕易取来剪子,那缠绕在她身上的纱布,有好几层。若是让阿宪起身,定然又是耗费她一番精力,慕易喉咙发烫,话有些黏糊不清,“我先把纱布剪开。”

“嗯。”

‘沙沙沙’的声音如潮水般漫在这狭小的房间中,慕易害怕扎到重百,格外小心,每按下一次,便要休息调整一下手势。

待将所有的纱布取下来,两人似有默契般四目相对,眼中都划过一丝丝的庆幸与惊喜,仿佛是合力办成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也是此时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般要是被人知道,定然是少不了流言蜚语,在阿宪那笑盈盈的神情中,目光骤然一深,脸颊绯红,慌忙换下手中的剪子。

重百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慕易在羞赧什么,自己何尝不是有些拘谨,这辈子还和男子这般亲密过,而且还是这么俏美的男子,两人共处一室已然尴尬,还如同做了夫妻般照顾自己,她也只能假装大大方方的。

见慕易犹犹豫豫,自己仿佛也明白他是想把她身下的纱布也取出来,便连忙想要撑起身子,“没事,一点点就好。”

慕易将纱布叠好,细心地垫在阿宪的伤口下方。重百倒是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现在他是大夫,自己是病患。

露出一片模糊,伤口红肿,那一大片的地方全是红肿紧绷,伤口处更是不忍直视。

封离不可能不救她,他曾想着木桩要是插进自己的身体,她也不至于平白无故遭罪,阿宪、他自己和封离三人在暗流之中,偏是他伤最轻。

这才是让他内疚的。

她在想自己等会儿定然会被痛死,但那些男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偏偏随泱生得疏朗如皓月,如琼枝擢秀,长身玉立……但如果不是他,而是丑男。

不用想,直接杀了!

“今天的鸡汤可还满意?”两人本都专注伤口,慕易紧张,阿宪也不逊。

两人神经紧绷,正当到消毒时,慕易突然抬头问了一句‘鸡汤’。说到鸡汤,她当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在想其他事情。

对于喜爱美食,还有啃了十天半个粗粮,吃了好几天药,嘴里没味的她来说,已经好久没有喝到那么鲜美的汤和那么好吃的肉,她还加了一小节千年人参,百年党参,和几百年的当归,心里自然是美滋滋。

刚想跟随泱说‘甚为鲜美。’结果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如同千刀万剐般难以忍受,她痛得整个身体都在反抗,如同砧板上活活挣扎的鱼,青筋暴起,直捶床板。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充斥阿宪的整个鼻腔,“太……痛了。”

慕易见她咬紧牙关有些心虚,额头冒起的青筋和密密麻麻的汗珠,实在是心虚得厉害,“我知道。我知道。”

“那给我……”重百还没说完,便又被慕易倒上的烈酒灼烧了一遍,“够了!够了!”

她痛到翻白眼,那里还有方才美滋滋想着和随泱在一起共渡……共渡的什么鬼日子!她努力克制情绪,不想再撕裂伤口。

“给我喝一口!”重百颤抖着手伸向慕易拿着的酒瓶,却扑了个空,“快!”

“好好。我允许你喝。”随泱将酒瓶放回柜几,然后峰回路转,“但是这酒不行,这酒实在是太烈了。你喝了肯定会加重病情。”

“小虎……小虎……酒……”重百扯着嗓子,破着音,喘着粗气,她实在是扛不住了。伤到的是根本,要是寻常百姓,只能等死。她纯硬撑,但此时她确实有点力竭。

小虎听她的话后,里面从乾坤袋里出来,手中握着一壶递给她,“给。”

还未等小虎说完,她便猛喝了一口,艰难咽下去,不可置信地瞧着酒瓶上的桃花醉。不是她嫌没味,实在是这内外不调和啊,外面猛酒,里面却如同白水,她需要的是将她脑袋能一下子吓住的,而不是这种用处不大的酒。“换个烈的。”

“阿爹说,只能喝这个。”小虎昂着头,他倒是此时变了。阿爹不是阿爹了,是阿娘。阿娘不是阿娘了,是阿爹。

他不习惯,所以怕阿爹变成阿娘,不敢嚎啕大哭阿爹变阿娘,只敢抱着封离哭,对着慕易大叫。

重百脸色难看,汗水倒是没有再往外冒,“行了。”

她扬起酒壶,准备再来一口,却被慕易一把抢了去,不等阿宪脾气发作,他便道,“我上好药了,你可能需要坐直一下,我好缠纱布。”

“我再喝一口!”重百那干湿的发散落在眉间、脸颊,她强撑身体,嘶哑着嗓子,死皮赖脸地求着慕易,“求你了,我再喝一口!我实在是……”

也不知怎么地,重百发现自己坐直了起来,双手正撑在慕易的肩膀上她敞着衣衫,慕易在帮她绑着纱布,两人好似紧紧拥在一起,重百微凉的脸颊,感到一阵热浪袭来,她不敢动弹,慕易正在给她缠绕纱布,她总感觉自己的头只要向左轻轻一动,便能亲上那白里透着红的脸……

缠好后,慕易才发现阿宪目光正凝望着她,可她的眼似洁净如皓月攫住他的眼,而他却不察觉自己眉宇间柔情暗许,他们好像在幻境中一样,有了肌肤之亲一般,那段自己与她缠绵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他慌乱了神。

“不好!”小虎在旁侧突然大喊,“大地震动,好重的妖气!”

“黑蛇?”

“黑蛇?”

两人不约而同惊呼,相顾无言。

“阿娘……”小虎小声道,“好似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他们一路上就结仇了黑蛇,其他都收服了,当然只有黑蛇啦!

吓得两人顾不上疼痛,慕易连忙帮阿宪穿好衣服,披上大氅,带着自己的刀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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