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三人脸色皆不好看,特别是店家他连连摆手,“客人这可不能乱说,我们不过是小本买卖,吃茶打尖的,也就是仗着那工厂里的工人多,才做了这个营生。”
慕易收回喂她的勺子,连忙将手收回到自己的腰间,那里藏着他的刀,另一只手也收紧,将阿宪紧紧护在自己身旁。
反观疯师兄他能力那么大,怎么会怕一个黑店?本来他就疯疯癫癫,“哟,你还会分黑店了。”
气氛倒像是有些轻松,并未因阿宪的一句黑店,而陷入真正的剑拔弩张,重百抬着重重的眼皮用尽全力让自己苏醒片刻。
该死的,昨天和疯师兄还缠斗了一会儿,扯了伤口不说还被他揍了,一天一夜的折磨,她能好到哪里去,“这不是?”
重百将自己手指碰到的黑灰,亮出来给他们看,一掌黢黑。听阿宪此话,他才稍敛神色,将紧握刀柄的手放下,可另一只手却很诚实,不愿拿开。
至于疯师兄见他俩如此亲近,无非是觉得师妹日夜奔波加上受伤未愈,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实在是可怜得很。需要一个人来照顾,那个人自然就是慕易。占了点师妹便宜就占吧,等师妹好了,若是师妹喜欢,留下随泱的狗命。若是不喜欢,杀了便是。
“对对对,我就说,我一个小本买卖,大街上都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黑灰主要是我们月光寨才把工厂建好了一两年,那高耸的烟囱便是工厂,里面日日夜夜都在生产。我们开在这里主要是工厂里每天实在是太忙了,许多工人休息时都会出来喝点茶吃点饼,然后又去做工。”
“工厂里面是做什么的?”
“我们这里有朱砂矿,朝廷给洋大人拨了几百万白银在此地建厂,还拨了款修长龙,说是火车,能把东西和人都运到上海和广东去,还能运到西洋去。”那人眉飞色舞,好生欢喜,“我们庄稼汉也跟着享福,说不定以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能去外面看看。”
“我看三位衣着像是有钱人家,这位小姐……”他看着奇怪,也想询问一二。
疯师兄握着铁扇,一脸玩味地戏弄,用扇子指着只只,“她是我家妹,”
然后有指了指慕易,“跟着小白脸跑了,”
“才逮住。”
听此一言,昏昏沉沉趴在桌上吃着汤饼的阿宪,和正在帮阿宪整理散发和外袍的随泱,皆不可置信地瞧着他,疯师兄轻轻用扇子瞧了瞧桌子,但鉴于两人都打不过,两人又默默地收回不满,继续干自己手中地工作。
“哦……”店家意味深长,“前面也可以去看看,我们这里也是好起来了。有学校、洋人搞的教堂、威廉酒店,还有码头,都是才建好的。若是晚上歇脚,可以去威廉酒店。那里面可是金碧辉煌,许多当官的和洋大人都在那里落脚,就在那……前面左拐就到了,有个大花园,花园过去是河、码头。”
一听有酒店,重百立马丢下手中的勺子,谁还吃这玩意儿。说实在她也确实舀来舀去,还没吃上一口,绑着手脚拿去勺子,确实不容易吃上。
她猛然站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腹部伤口,昏昏沉沉地晃了晃脑袋,“出发。”
说完便像以往一样扯腿向外走去,却被一股力量后扯,她迷迷糊糊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绑着。现在不过是疯师兄的奴隶,没有他的允许她又怎么能离开。他只需要轻轻拉扯,她就会被钉在原地,不听话就会像现在一样步子一大就容易人仰马翻,摔倒。
她确实心头一紧,身子也扯得如同陀螺一样原地打转,幸好随泱眼疾手快,将她护在怀中,那温热的气息沁在重百那冰凉的脸颊,她也瞬间清醒不少,但也只是一点点。
“跳河。”随泱小声提醒阿宪,他们总不能一直被束缚在这个疯子身边,幸好他们被盘问时,一个屁都没憋出去,以前都是盘问别人,自己被盘问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重百在随泱的怀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而后她眨了眨眼,表明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
三人站在那气派的威廉酒店面前,和前面见到的山寨格格不入,仿佛在仙境和地狱之间挣扎,也突然明白那店家穿着布鞋,绑着腿,宽袖大衫,许多补丁,留着辫子仿佛被夺了生气,眼里流下的全是算计和满腹辛酸。
“谁会把酒店建在大河旁边,”重百嘀咕了两句,酒店前方是有宽的河堤,很有可能是用来放货物的,“感觉有点不真实。”
“没人进出。”
阿宪和随泱望着旁边牵着毛驴的疯师兄,感觉酒店过于高端,在这贫瘠之地开出的玫瑰,更像是吃人的黑店。
两人此时离大河过于远,不太适合现在跳河,只能寄希望于疯师兄想要到处逛逛,然后顺着河流,他们至少在河里,封离能够带他们离开,就像上次掉河里一样是封离带他们离开暗河。
“我怎么那么不得劲呢?”疯师兄蹙眉嘀嘀咕咕,“他们什么意思?”
重百瞧着他正看着一块立在门前的一块精致的牌子,上面用红色朱砂写着洋文,他看不懂。在这个国家经营着酒店,却并未有当国的文字,实在是感到有些不爽,更多的是感到不公。
对于疯师兄那种骄傲又实力雄厚的修仙者来说,只要是不开心,要么走,要么斗。
“严禁本国人入内。”
疯师兄情绪中的愤怒好似因重百的那句好,而如洪水决堤,眼眸霎时间猩红。重百想到他常常说慕易是为清廷卖命的清妖,他修仙道法那般厉害,定然是经历过一些更好的朝国,才会如此排斥清廷,排斥清妖。
疯师兄剜了阿宪一眼,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拱火,“有的地方还有:狗与本国人禁制入内呢。”
此话更像是打开了疯师兄的疯。
“你会洋文?”
“我读给你听:Foreigners Only。”
扯着绳子,重百只得大步向前,浑噩的神经立马被唤醒,“你也是个叛徒!背叛了所有的汉人。你还和清妖不清不楚,出去一趟你竟然变得这般不讲理了。”
“哎……师兄,话也不能这么说。师夷长技以制夷,落后洋人那么多,我学习洋文就是为了……正道。”重百被拽得踉踉跄跄,虽然听着是有点奇怪,跟在身旁的慕易也是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但确实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也会?”疯师兄嫌弃地打量着跟着只只身后的随泱,他刚刚也看到了这个叫随泱的看了一眼牌子后,神情中有丝愤怒,更是有些无奈。
重百也望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嗯。”
“在何处所学?”
“美利坚。”
疯师兄的神色稍缓,望着重百,他想清妖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虽然他没去过,但是走南闯北总是听别人提起过的,可不想自己的师妹就被比下去,“你呢?”
“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重百想这个名字过于陌生收起一副凝重不屈的样子,忙解释道,“就是:日不落帝国-英国。 ”
听到是一个不错的答案,他心里倒是有几分骄傲,“听说英国比较繁华,工业也比美利坚好。”
“这是自然。德意志国也不错,美利坚也是。所以何必此时计较,我们国……家的人民实在是苦不堪言,好多都比不上他们,他们愿意来这里开厂,何尝不是一种……学习。”
她可不想进去,那里面……或许是光亮的缘故,在那门口用玻璃做成的装饰,斑斓在阳光的照射下,让他们着实睁不开眼,大厅中间放着一个偌大的花瓶,枝繁叶茂的红珊瑚上挂着被打磨的耀眼的黄色、湖泊色、红色的宝石。
富贵。
却确实有些让人心里毛骨悚然。
静谧的房屋仿佛静止。
她双脚如同灌满铅一样沉重,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疯师兄根本拉扯不动她,他本暴躁的脾气一下消了一半,望着本柔弱无力的只只,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拉扯不动她,便又试了试、扯了扯手中的绳子,却被呆呆望着那空空的酒店大堂的只只吓到。
“走。”重百张了张嘴,仿佛有千斤沉重。
“什么?”疯师兄和随泱都未曾听清楚什么意思,他们伸着脑袋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走啊!”她近乎大叫,语气中全是害怕和不痛快,然后抢疯师兄手中小毛驴的缰绳,见他还有些不舍,便用了力将绳子抽出来丢了。用自己拿被绑着的手掌夹着疯师兄的衣角,向外扯着而去。
“就算走,也得把这牌子砸了。”疯师兄没想到只只会突然这样,仿佛又见到以往那个活泼可爱的只只,但是他却一点没当真,更想好好地捉弄一番她,像小狗一样的逗着她,一边望着她,一边指着那立着的牌子。
“别磨蹭了。”重百拉着疯师兄和示意慕易,“走了。”
“如何走?”
重百抬了抬头,示意前面的那条宽阔的河。
“三位要去何处?何不留下休整。”他们还没走两步,便听到那屋子里传来一声略微有些娇媚的声音,三人听完后更是埋着头,马不停蹄地向外奔去,确实有些寒从脚起。
铃铃铃的声音,不似铃铛那般打扎在心头,而是娓娓道来,像是女子的欢笑,由远及近,像是摇摇晃晃而来。
有妖?重百心中大喜,出来那么久了一只妖都没抓住,还受那么重的伤。她双脚轻点地面,看似在走,实际上被两人二人夹在中间架着,但是感受到有大妖的气息后,她便连忙将脚尖点在地上,身体后倾将二人刹住,“等下等下,有好东西有好东西。”
也就是停顿了那么一秒钟,一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排排地将他们围了起来,一个个手上要么拿枪、要么拿着偌大的长刀、要么就是手臂粗细的木棒,都神情势在必得。
“什么好东西?”
“就这些?”疯师兄轻蔑地瞧着重百,“这就是好东西。”
“急什么。”重百尴尬笑着,她绑着的双手向后指去,像是在恭维眼前一排排的打手,在此时更像是在不服气地祝贺他们新年快乐,“在后面。”
疯师兄根本把他们放在眼里,还在一个劲地逗着重百开心,在他心中这师妹倒像是休息过后活了过来,好玩,好玩。
“各位看着面生,定是远道而来,天也快黑了,怎么不住上一晚。我这酒店可是整个黔阳道最负盛名的大酒店,应有尽有。”那女子穿着苗疆特有的服饰,全身都戴着银饰,那头顶的缨帽更是跟着她的步伐,清脆如少女言笑。背着手悠哉游哉地从酒店走出来,旁边倒是没跟着这些打手,只是跟着一个面容腼腆,比较高瘦的男子。
“可我没钱。”重百抢在大家说话,她率先开口就是为了好玩,“有优惠吗?”
那女子见重百绑着手,手腕也是被磨破了皮,还蓬头垢面,看样子就是被两个大男人欺负,在荒山野岭的地方,抓到一个姿色绝然的女子,不出所料是能卖上一个好价钱,“小妹倒是爽快,只要你叫一声好姐姐,你可以留在这里,一辈子。如何?”
“好倒是好,”重百提了提手,她示意自己被绑着,无非是想跟这一群人拉扯一番,天气已经开始暗,夕阳还在悬挂,还缺一点时间,“可我……好像不能自己。”
“那又何妨?”女子拨开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那个高瘦男子,他一个清瘦腼腆的人,竟然提着一把小小飞刀挡在女子前面护她安全,“就……统统留下吧。”
“本座一直想留下来喝顿酒睡上一宿,哪知我妹子有些害怕,”疯师兄笑弄,“放心,师兄在此。少不了你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