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誓应许给王的,那流奶与蜜之地……”塞特口中喃喃道,眼皮垂垂欲闭。
“你收到神的晓谕了吗?”歌蔑怀疑道,“没有诚心就不必作祈祷了。”
塞特立刻清醒了,他不紧不慢地活动筋骨。
“别这么说啊,新王可诚心着呢,连对他一片崇敬之心的我不由得也开始信神。歌蔑,祭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歌蔑的脸色很难看,可能是塞特从中捣乱的原因,迟迟没有进度,在这祭祀的紧要关头,新王竟然会派他来掺和一脚。
明明很多年没有祭祀过神了,难道所有人都忘了信仰,让塞特把持朝政?
可想起新王对塞特的宠信,歌蔑打了个寒噤,缓慢道:“还缺一只三年的母牛,一只三年的母山羊,一只三年的公绵羊,一只斑鸠,一只雏鸽。”
“这跟什么都没准备有区别吗?”塞特冁然一笑,“我帮你?”
“有区别,不需要。”
塞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后室,等确定祭司歌蔑看不见他的身影后,他几乎是跑起来。
“流珥!”他怒喝。
一名卫兵持戟阻拦他:“没有王的准许您不能离开!”
他的战士流珥从任何一个有可能的角落窜出,一剑劈向士兵,在即将夺取他性命时转而架在他脖子上。
几滴腥臭的血溅落在地砖上,铜绿色的青苔爬在砖缝,苦苦地扭来扭去。很显然,神庙长期没人造访。
“大人,我在。”她蠕动着唇瓣。
“和我去毗努伊勒,瞧瞧这批祭品。”
毗努伊勒,新王就在最高位上,远远的,初升的太阳总是先倾向他。狮身鹰首兽盘旋在他周身,无所拘束。从塞特的角度,可以窥见他涂抹金粉的面孔,从眼周(即使凡俗的眼看不明白)到鼻翼(据说能决定是否通向神的世界),然后口(呼出那向神的溢美之词),最后是耳(只要聆听),在深褐色的肌体上熠熠生辉,黄金就是他最好的装饰。
塞特的面庞也是如此,只有正侍奉神的贵族才有这种殊荣。
塞特是个贵族,但长年穿着灰色锦缎,脚下趿一双软蛇皮鞋.他无疑是俊美的,也常常让人误解这是否和新王对他的滥信有关,他总是自然地穿梭后宫,就像他也是其中一员,或者是那儿的主人。他的鬈发染上锑粉,就连眼线都是这种浓得发毒的黑,配上他那少见、紧缩的瞳孔,皱着眉的样子极有威势。
歌蔑同样金粉饰的眼,紧闭着。他们是唯三今早侍奉过神的贵族。
“神将苍冷的月光编织成银子,
神将灿烂的星子研磨成金粉。
黄色是蜜糖,红色是果酒,白色是琼脂,
昂扬倒刺的蜜蜂沟通血管,
令人发胀的血液钻入心房,
暗藏剧毒的树液充斥胸膛。
它们俱在这儿流淌。
啊,啊,那宽阔美好之地——伯特利
神将……
我们求告祂的名:以珥利。”
真腻人,塞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他早就说过了,毫无所用、劳民伤财的事他绝不会做,连一只乳鸽他都不会给。
等着瞧吧。
塞特冷冷地凝视歌蔑。
他确实往里加了点料,如果真的有神,那就显灵证明给他看。
毗努伊勒的祭坛很老了,自从塞特把握朝政以来,没有什么“神物”能过他的眼睛,通通销毁掉。在他看来,信奉一个连显灵都不会的神,是极其愚蠢的。
台上的贵族们看着:
呈上的祭品每样劈开分成两半,一半对着一半地排列,只有鸟没有被劈开。
歌蔑跪在祭品中,打赤脚。畜牲的血浸湿他的衣袍,他一路跪行,步步挪移,恭恭敬敬地进入神的视线。
口中正要再度吟唱——
十多只鸷鸟俯冲下来,落在死畜的肉上,疯狂啄食。
歌蔑试图扑走它们,可一群饥鸟的力量惊人,没过多久祭品就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堆骨架。
歌蔑茫然地盯着残留的血沫子,那留下深色痕迹的地砖,上边的青苔今早刚被清除,可能又要重新被覆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新王抚摸爱宠,带着一种新的趣味询问。
全场只有塞特能气定神闲地观望这场闹剧,没人比他更了解如何制造一个让所有人都尴尬的场面。
他很成功,至少歌蔑快要口不择言了。
歌蔑指着那群鸷鸟——他们还萦绕在上空,甚至有胆子冲人袭击,把他拆入鸟腹——硬是说不出这是“神的使者”的托词。
塞特已经准备好为自己鼓掌了。
忽然,景象骤变!无数翻涌的浆液从毗努伊勒的大祭坛冒出,尤其是歌蔑,红色的流体汩汩从他腹部扭曲着,就像那儿有一个泉眼。
“发生什么了?”塞特推开挡路的大臣。前方人杂纷乱,他还不确定祭祀出了什么别的变故,但瞬间激昂的人群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歌蔑周身血雾弥漫,他浑身抽搐着,就像想要抖落什么东西。
塞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他还来不及阻拦,祭司就像被什么上身了一样开始发狂。
“顺着……的尽头,”歌蔑抖着手臂,指向某处,高伸臂展,“那是神在人间的意志!无论何人,总有一日会诚服在它的脚下,五体投地,俯首就擒,因为,它爱神,神使他的子民会像地上的尘埃那样,数不清,且心甘情愿被它踩在脚下!”
“大祭司,你疯了吗?!”有大臣愠怒道,无不害怕地向新王下跪。
“每七日,它就会为神建一座坛,行一次让神满意的献祭,神将晓谕它王朝的兴衰,也赐福于它,宽宥它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