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了罪,不洁净。王对你网开一面,可是做祭司,尤其是大祭司,你还不够格。”
“我不是和你泡过澡了吗,怎么又不洁净了?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自己要当大祭司?”
“你入狱了,即使被圣水洗涤过,灵魂的痼疾也难以解决,要让神谛视你向善的决心。”
“……歌蔑,”塞特忍无可忍,“你去问问,整个朝廷上谁没入过几次狱?”
“我就没有。”
塞特无话可说,面前的人听了他那些对神不敬的话语,竟然还这么心平气和。
歌蔑真的是一名合格的祭司吗?他的眉完全拧起来了。
这两个未来的同事,可能还会滚到床上的仇敌,彼此都在暗暗鄙视对方的职业素养。
“总之,你先和祭牲接触一番,稍后我会指引你行赎罪祭。”
歌蔑留下这句话才离开。
塞特无法平静,他甚至连那个祭牲一眼都不屑看。
忽然间,小鸡破壳般一个主意悄悄降生了。
他缓步行至那只山羊的附近,伸出手。
它很亲人,性情也极温驯,一定是接触过不少友善的人类。它将羊头靠在他的手掌中。
塞特收回手,又再次伸出,向下放,示意它头部继续下沉。
“乖乖羊。”他赞赏道。
它开心地咩咩叫,欢脱着,撒开蹄子跑,可蹄子被紧握在塞特手中,它挣扎着举起前肢,向后跳。惊慌间,整只羊翻身,露出稚嫩的乳-房,后蹄在地上不断蹬着,发出像被蝎子蛰了的嘶叫。力竭后,羊嘴鼻的部分是湿润的。
“你在搞什么动静?不要告诉我你把它掐死了。”
塞特半蹲着,举起那只残疾的蹄子,他笑着站起来,整只山羊头朝下提溜起。他晃了晃,露出沾染鲜血的利齿。
“差不多吧,”他再度舔舐着山羊的伤口,舌尖凝聚一滴血,“我没法做祭司了。来吧,送我去角斗场。腥气,肉糜,沸反盈天,空旷斗台,那才是适合我的地方,就算是新王也不会介意的。歌蔑,我们从没结过仇对吧?”
“现在仇大了。”歌蔑脸色罕见的难看起来。
他钳制塞特,连同祭牲都拖拽到柱厅。
"当祭司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塞特没有鞋子连路都不会走了,“这太脏了!”
歌蔑充耳不闻,一路拖行到神庙内部的祭坛,他的气力不比塞特,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发起狠来不容小觑。
塞特趴在地上,而那只母山羊彻底站不起来了。
祭坛周围的神侍见状,娴熟地操刀上前。
“别动。”
歌蔑呵令神侍们停手,紧接着他压下塞特的身躯,环抱着,握住他的手按在母山羊额头上。
它奇迹般地安静了,闭上双眼,以一副死去的模样双蹄跪下。
“你不是伤了它的腿吗?”歌蔑的声里淬了毒,“那就砍死它,剥除油脂,剜出羊胎,好好向神赎罪,祂必使你蒙赦免。”
塞特抿着唇,在心里感叹:这个人就算生气也没什么表现呢。
他推开歌蔑,两人都趔趄一下。
“我还以为,我只是和你在‘神的方面’有分歧呢,”塞特无所谓地拍拍灰尘,站起来,指向祭坛两旁的神侍,满脸讥诮,“我们可亲可敬的祭司不会独独钟爱小孩吧?神侍都选的小孩子?或者说,这是神的特殊癖好?”
“瞧瞧,”他掰弄一个小男孩的面颊,指腹在压下白腻的皮肤,轻轻一按,小孩就茫然地张开口。猩红的舌裹在口腔中,水光滑亮,又齐又白的牙齿……
歌蔑被恶心坏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拍掉塞特的手将男孩扯远点,盯着塞特很久,很久。
这时,一位少年突然向塞特递过一把石斧,她冷静地说:“我们不能向神献上残疾的山羊,但它毕竟不是天生的,请您从它受伤的小腿砍起吧。”
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黑眼圈极重,瘦刮刮的,但看起来不会显得没精打采。浑身都是灰色调,与这座石头建筑非常适配。
塞特坦然接受,亲自杀死那头母山羊,然后扒皮,取油脂,血液被一圈一圈地泼洒在祭坛四周,范围内仅仅有他一个人,他没有迟疑,一把火烧了祭牲。
“我的罪愆比发还多,
无数罪愆抓住我。
我的怒气磨牙吮血,
我的忿恨鸱视狼顾。
罪愆刑罚岂能免脱?
乞求真神拯救我!
拯救我!拯救我!
乞求真神拯救我!
拯救我!拯救我!”
塞特几乎被困在火里出不去,他向外面的人示意大喊:“这多浪费啊,油脂可以作灯油,血肉也可以吃!”
祭司站在火光外,看清了他依旧黑沉沉的眼睛,咬紧牙不吭声。
少年沉默一阵,光明正大地指了指歌蔑:“我们祭司今天不能吃油脂和血。”
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