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腥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塞特坐在小舢板上，脑袋搁在它沿边，长发则垂于海面。

小舢板底部被海水撞得咚咚响。

他很久没有修剪长发了。

两个久居内陆的人双眼望天，那儿漆黑一片。

“你们睡一会儿吧，当太阳从水平面升起第一簇火红，我们就到了伽罗兰群岛。放宽心，这条海路我走了两年，夜里行船是常有的事。”

见男人们不理她，雅列女终于收回了虚情假意的温柔：

“喂，除了我，你们出岛再无合适人选——乌斯，住手！！”

塞特猛闭上眼，他脑袋被卡在舢板边缘，脖子不偏不倚紧贴突起，有种断头的危险。

乌斯掐住了他的命脉。

塞特头、手差点分家，艰难仰视乌斯，他断断续续道：“想想纳尔迈……板，调色板，咳咳……哈萨玛非毕生追求，财富、宝藏……颠覆一切！...”

乌斯没有及时清醒，反而扣紧双手让塞特失声，同时狠狠往海里一浸，竟是打算直接松手扔塞特下船。

难以想象海上眩晕如此，他仍有一把子力气。

也只有一把子力气。

“趴下！”雅列女吼道。

小舢板悬在海面上，摇摇欲坠。黑沉积压在它的底部，仿佛有什么托举它，并且掌握颠覆它的能量，就如同宝藏般颠覆一切。

哗！顷刻间，整只小舢板翻转身子。

坐着人的那面朝下。

扑通，正争执的两人瞬间掉进大海。

雅列女洞悉大海，早早双手把持住舢板夹层。

她腰腹、肩颈悍一发力，腰身再一挺，生生将整只舢板再度掀回正面。

“呼——呼——”

她剧烈喘息，抹一把脸上水渍，不可置信道：“无波无浪，怎么可能？！”

笃笃，脚底传来闷响。

雅列女伸出半个身子，埋入海水中，将湿透的塞特捞上来。

塞特睁大眼，瞳孔却是小的。

他被掐得说不连贯:

“……脑袋砸进水面的刹那，我看见了雌性海族人。”

雅列女不明白：“它们还有雌雄之分？不都是双性吗？”

“不，现在想来，双|乳并不具有太大生殖功能，它们内里子宫才能证明它们是雌性。至少，我看见的那批海族人不具有阴|茎。”

“看来这次把它们杀伤了，”雅列女喃喃道，“这次一定可以将它们绞杀完全。”

嘀咕完几句，她又瞟塞特一眼。

男人的侧脸依旧冷峻。

她突然蹦起来：“乌斯！他被甩出去的距离最远，我们得往回找找他。”

塞特怜悯地瞧她，笑：“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按住雅列女的肩膀，安抚性地让她坐下，说：“管他去死。”

雅列女年轻的脸上有点儿诧异。她今天刚满十七岁，塞特已经是个不会再衰老的二十八岁老男人了。

“不行。”

她的冷静无法维持了：“不能有人再死在这片海域。”

“来不及了。”塞特作出审判。

“……”

雅列女环视一圈，这才感到船没再往前，而是被慑在原地。

莹白色的玉臂，轻柔攀上小舢板的底部，水流汩涌，雌性海族人昳丽的面庞浮现于海面。不同于男性外红内白，它们的唇瓣通红，饱浸鲜血。

口腔一张一合：

“Aaa……Aa……”

惑人的吟哦，神的召唤，靡靡之音萦绕身旁。

塞特眼前发虚，恍惚间又置身于白色中。

“快！把我绑起来！”

喊叫在耳畔炸响，雅列女立刻找出船底的绳索，套向塞特。

两个人牢靠地缠在一起。

无数双手臂抚摸两人，带着狎昵的意味，将两人往温暖的海洋里带去。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塞特疯了般撞向舢板，雅列女被他甩下海，砰！脑门上迸溅一个血洞窟，红色顺着左额往下流，途经外眼角。

她的睫毛上下扇动，眼前模糊一片。

“塞特！”她一脚蹬开手臂，爬上船，猛起一拳砸青塞特的脸颊。

塞特双眼失焦，朝天仰望，仿佛那有东西，从上而下向他传达什么。

雅列女趴在塞特身上，感受到他颤栗的身体，跳动的心脏。

一种奇怪的感觉攥住了她，先前杀死十二个雄性海族人的，是他吗？他看上去那么无害，还险些被敌人掐死。

她先是捂住男人的嘴，一根食指摇了摇，意思是“安静”，“不要”。接着捂住他的眼，强压下逼问他的想法，转身依偎在塞特身旁。

“你们小情惬意，倒是舒适得很？”

熟悉的声线一出现，雅列女赶忙坐起身。

“乌斯，是你！”她伸出手来扶他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