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全身都是湿的,短发湿漉漉地阴着脸上了船,躲开她的手。
“我想,矛盾都是可以解决的,”雅列女说,“不管你们怎样的苦大仇深,任何人不许死在这条路上。”
乌斯嗤笑一声,将伏在地上的塞特扯起。
“喂,他是病患。”
雅列女开始抢夺塞特的病体。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乌斯突兀地松开手,她抱着塞特摔倒。
乌斯审视她:“好言相劝,他是个放荡的男人,生冷不忌——”
他正诋毁着,忽然一个好主意小鸡破壳般诞生了:
“我把他卖给你怎么样?让他做你的情人,永远留在迦罗兰群岛。”
“他是奴隶?”雅列女狐疑。
“不,他甚至是个贵族,你认为价值几何呢?”
他说着,自己有点发笑。
雅列女偏偏认真思考了:“你的意思是,用金银来买他的命?这很划算,我接受了。你是卖家由你来出价。”
他静静盯住她:“半舍客勒铜。”
雅列女一怔,随即迅速从船体夹层摸出半舍客勒铜,见乌斯没有拿走的动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塞进乌斯手里。
乌斯把半舍客勒铜甩进了海里。
“算了,”他微笑,“交易作废。”
“出迦罗兰群岛前,我会杀了他。”
*
一张张人脸闪烁……
现场的人数不甚数,所有人都在扭腰,所有人都在摆臂。重重叠叠万千手臂,和他们身后轻舒长臂的湿婆神像契合。
千手观音,会诞生在这片东方大地吗?
奴隶、平民、贵族……颜色娇艳的舞女和乞丐贴面热舞,互相攻讦的仇人们在一处。
音乐的孔洞从每张皮囊流出来。
耸动的肢体不是手臂,而是一根根管乐器。
急促的骨头,低沉的踹脚,轻柔的头发……
“远道而来的客人,您需要水吗?”
塞特掀起眼皮,面前不是跳寇枝舞的人群,只是一个嫩生生的女孩。
“雅特,你先出去。”抱胸在一旁的雅列说。
木门从里而外关上,雅列女坐到带特床边,正欲开口。
咚!重物滚落的声音。
乌斯直起上半身,眉毛死拧。
“家里只有两间房,我房间里也就一张床,只好让你们睡在一起了。”
塞特捏捏额角:“没关系。”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稍后族长会派几个奴隶来接你们去迦罗兰主岛。不用太担心,她只是想尽尽主人的礼节。”
“不过说起这个……”雅列女打量两人迥异的面孔,“除了你们,还有三个外邦人流落到了这里,和你们长得很像呢,他们都是伯特利人,据说那是一个富庶的地域。”
乌斯冷笑:“富庶还用得着流落到伽罗兰?地狱吧。”
伯特利目前正处在畜疫之灾当中,塞特垂下眼睫,他绝不会再回伯特利,一个叛国者,别说是王了,他自己都无法容忍。
塞特突兀地将乌斯拽上床,两人虚弱的身体靠在一起。
乌斯瞥他一眼,一言不发闭上眼。
“你们的目标是怀特柔斯宝库,”塞特轻声道,“带上我。”
乌斯睁开眼:“凭什么?”
“就凭纳而迈调色板。”
乌斯干脆利落地扒开塞特的义务,讥诮道:“很可惜,你没有。”
是的,没有白鼬皮斗篷,没有贵橄榄腰链,甚至没有绿蛇皮匕首。
塞特的面色变得十分古怪,我们可以猜测,他差点忍不住提起哈萨玛非来刺激这个疯癫的男人。
他背过身去,说:“纳而迈调色板是神使在赫拉康波里斯神庙中取用的,处于种种原因,它被赐给了我——姑且称为‘赏赐’吧,伯特利之神——以珥利通过它,与我对话,你就认为是‘对话’吧。我清楚你为了什么去找怀特柔斯宝库,这不仅是你们最开始的梦想吧?纳而迈调色板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很可惜,它在王那儿,而他代表以珥利去战斗的途中,绝不可能带上他。”
……代表以珥利去战斗?这是国王的职责,向以珥利上贡,同样也是。
塞特发出灵魂拷问:“你愿意深入伯特利腹地吗?还是带上我,去追寻一线生机。”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点判断都没有。”
乌斯盯住他:“你不是最在乎伯特利了吗?现在伙同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正在追求一线生机的,其实是塞特。
原本他才不在乎什么宝库,也不在乎乌斯饱受摧残的一颗爱情心,无论乌斯怀中的太阳花多么凄美,即使太阳神阿吞都会为其动容。
塞特微笑:“一个调色板,我不在乎。”
首先,他得活下来;其次,他得监视乌斯,以防这个反伯特利分子。他更不愿意想的是怀特柔斯宝库中有能复活哈萨玛非的物什,如果精通以太力量的他像众神一样复活……伯特利无法经受更多磋磨了。然而,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会使得乌斯对这宝库痴狂无比。
“我以为,我们该分道扬镳了。”乌斯说。
这是暂时放过彼此的意思吗?
好啊,那你肯放过他吗?还是在他转身时捅向他,就像他捅向哈萨玛非一样?
第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