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梦茧。
扒开茧子后,他站在了蓝天白云的世界里:
天和地把世界分割成两瓣,花就是这样长的。
身下是最适合小羊栖息的草坪。
他舒展全身,在梦中酣然入眠。
然后被哞哞叫的小羊唤醒。
张开眼,置身于绵羊群中,熙熙攘攘的绵毛揉搓他,翻来倒去,晕晕乎乎……正茫然,不存在的栅栏又放出一群群山羊,拿螺旋的角顶他。
绵羊和山羊混在一起。
他将绵羊笼络到身边来,脸埋进它们纯洁、白净的绵毛里,呼吸。
草坪被连根啃食完,裸露光秃秃的草皮,山羊开始啃食塞特的黑发。
忽然,左手掌心发痒。
“塞特,快点醒来。”
他立时清醒,第一眼看见了监狱的栅栏。
第二眼扭头发现王正抱着他。
“我没什么大碍。”
这话太自然了,王一把推开他:“你以为我是出于关心吗?”
难道不是吗?
塞特热得喘息,他担心会碰到马加代人的手,睡觉特意和乌萨分开,一个人的体温怎么会这样滚烫?
王说:“约书亚把一切摊开来,你们在我眼皮底下隐瞒了多久?”
塞特皱眉:“隐瞒什么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把你的左手顺着接触他。”
“你怎么不说让我的右手逆着接触他?”
“就当我心疼你好了。”
“……你在恶心谁?”
“你敢说我恶心?”
王握住他的手就强按上去。
“别,”塞特侧过脸,“他还没醒,我不认识、在乎他,杀了会很没意思。”
手掌越来越凉,塞特的脸色却更加红润。
“原来人命在你眼中的价值区分是‘意思’?”
“又来了,蔑视人命的不是你吗?一遍一遍逼我做突破底线的勾当,你在确认什么?”
“你还有底线吗?塞特,你是不是误会了?凭什么认为在你叛国、出逃、藐视祭祀后,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王站起身像是要离开。
“容忍吗?”塞特抬头说,“在监狱里这些都不重要吧。”
王丢下一句话:“你确实不重要。”
*
遥远的某国,索地尼正下着小雨。
“大祭司,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三条腿的蟾蜍?”
祭坛上的黏糊糊动物统共七只,一只不落被扫到地上。
“你给我找的这是什么?连蟾蜍都不是,立刻滚!这场雨下完前再敢拿青蛙糊弄我,王后跟前你提头解释去吧!”
眼看乌斯气得胸膛起伏,气都喘不匀。奴隶悻悻跑回雨里,一边抱怨“祭祀需要什么蟾蜍”,一边在草丛中翻找起来。
索地尼气候湿润闷热,今天夜里又下了小雨,看这雨越来愈大的架势,不可能一只蟾蜍都没有。
奴隶拨开一把镰刀叶形的杂草,突然指腹一凉。
“找到了!祭司大人,我找到了!”
奴隶的掌心全是粘液,在那蟾蜍的两腿之间竟真的横了第三条腿,只是畸形、萎缩得多。
按乌斯的吩咐,奴隶把蟾蜍放在研钵中捣碎,架在柴火上熬成肉汤,再用一只死人的手去搅拌它。
国王今夜睡得不好,傍晚的小雨转成密匝匝的大雨,吵得他躁动不安,身旁的王后像死人一样的安静,又让他怀疑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