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故作沉吟，随后道：“姬宗主说您那样正派的人，还说《仙界日报》刊登的头版头条，就是以外交司名义发表的、您署名的那几篇，写的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真的？姬宗主真的这么说的？”姬长庚盯着江望的眼睛，生怕江望在忽悠他。

“真的，姬司长。”江望举起右手，“我以道心发誓，姬宗主真的说过这些话。”

姬衡确实说过这些话，至于是不是断章取义，江望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他已经和姬长庚说过了：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姬长庚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下来，感叹道：“姬宗主自小天资绝世、风华绝代，还这么念旧情。”

“司长，姬宗主小时候，您竟然就见过了。”江望有些好奇，顺势引导姬长庚说些关于姬衡的事。

“当然，”姬长庚眼中浮起几分怀念，“姬宗主小时候，我还抱过他。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孩儿，就是自小便清清冷冷的。”

“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和他差不多大，如今才元婴期初期。没想到姬宗主已经合体期了。修为都比我高了。”

江望想了想，在这个修真界，元婴期有八百载的寿命，三百岁的元婴初期，已经是无数中小修仙势力梦寐以求的天才了。

可在大衍仙朝这种庞然大物面前，竟然还要老父亲用“不成器”来自谦。

他又想起六百岁突破化神期的周也，提起姬衡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一下子就理解了姬长庚。

江望道：“姬司长过谦了。仙朝已是高筑台，何须公子再寒窗。世间自有青峰在，岂与孤月竞光芒。”

姬长庚忽然舒展笑容，轻轻拍了拍江望的肩膀，“江副司，此话在理，让人听过浑身舒畅。你既然有此等才学，以后不妨多说些。”

江望道：“司长过奖，实话实说罢了。”

姬长庚似乎又想起什么，踌躇道：“江副司，你说......我如果去拜访姬宗主，他能答应吗？”

江望心道：我怎么知道他答不答应。

“您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三叔。”没等江望回答，一道淡然若霜月的声音自偏殿外传来。

玄色衣袍华贵无尘，姬衡一步一步踏入偏殿，殿中的每一寸光影，仿佛都在为他让路。

他刚走进含章殿偏殿，三束流光倏地自天而降，两位合体，一位渡劫，三名修士显现在殿中。

江望定睛一看，两位合体修士竟然分别是玄礼部部长姬玄宸、大衍仙朝为谈判而来的姬长弈，另一位炼虚修士他也认识，正是一月前“审”过他的，正法部监察司司长姬玄镜。

整个含章殿此刻因为三位合体修士的到来顿生光彩，灵气翻涌，空中浮动着细碎光晕，檐角的暗纹都镀上了一层润泽。

江望立在殿侧，看着精纯澎湃的灵力无声翻涌，忽然真切地明白过来：古人诚不欺他，原来“蓬荜生辉”，是真的会发光的。

此时，他和姬长庚已经完全沦为背景板，安静得像大殿中的两根柱子。

玄礼部部长姬玄宸目光落在姬衡身上，敛起平日里的威仪自持，放轻了声音：“衡儿，既然来了玄礼部，怎得也不知会一声，亏老夫还在正殿等你。”

他身旁的姬长弈接着轻哼一声，“孩子长大喽，已经三百二十年没有回过仙朝了。我来之前，陛下和国师还在叮嘱，仙朝吃点亏没什么，可不能让他们为难咱们孩子。”

姬衡闻言，神色如常，既不惶恐，也不见动容。他先是对姬玄宸微微颔首：“劳部长久候，稍后自当前去拜访。”

后又转向姬长弈，嘴角微弯：“多谢亲王。待《山海条约》事了，自当回仙朝拜见父皇和国师。”

得到姬衡仍承认自己仙朝皇子身份的表态，姬长弈脸上的紧绷瞬间消散，目光和蔼又满意地落在姬衡身上，“终于长大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姬衡与二人寒暄几句。三道光芒闪过，姬玄宸和姬长弈便带着姬玄镜离开了。

姬衡径直在下首落座，玄色衣袍在椅面上铺展开来，满殿灵光都往他那边偏了几分。

“三叔，”姬衡看向姬长庚，“多年未见，还能否讨一杯茶喝？”

姬长庚忽然手足无措起来：“说的什么话，我亲自给你泡。”

江望见两人有叙旧的意思，本想和姬衡说句话，就自觉离开。

不料就听姬衡道：“江望，今日来仙盟道场，是要和师尊谈些事，要晚些回去。”

话音刚落，姬长庚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姬衡说得风轻云淡，江望却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热。匆匆道了别，便离开了偏殿。

这一整日，从偏殿出来的姬长庚一扫阴霾，恢复了往日神采，看江望的眼神也愈发亲切起来。工作上对他也更关照了。

姬衡回来时，果然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看到江望房间的地上，十几本炼虚期功法摊开散落，江望正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道淡淡的月光笼在他头顶。

察觉有人靠近，江望抬起头，便对上了姬衡的视线。

姬衡此时换了身红色的道袍，红衣墨发，抬眸垂首间，皆是风流。

“江望，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仙盟了。”

“啊？”江望一时不知道该先惊讶姬衡的装扮，还是先惊讶他这句话。

姬衡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浅笑了一下：“知道我今天去仙盟做什么了么？”

“作为天圣宗宗主，我要求仙盟出人陪同我监督各势力《山海条约》的履行情况。”

“你不是想看看修真界吗？”

“收拾收拾，我们可以出发了。”

江望失笑：“你就那么确定仙盟安排的这个人一定是我？”

姬衡姬衡轻笑一声：“但凡那些人脑子还算好用，就一定会安排你的。”

江望不解，“为什么？”

姬衡莞尔，“我修炼的是《大衍仙经》，只要到了合体期，渡劫期再不能拿我怎么样。”

“如今攻守易势，他们想要快点飞升，便只能捧着我了。”